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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房里听来的鬼故事
作者简介 张金梅,女,1969年生,教师,爱好文学。 小时候吃过晚饭,经常跟着姥爷到大队房里记工分,记完工分年轻人便陆续离开了,留下几个没事干的老汉大队房的炕上横七竖八地坐着、躺着。我们几个小孩则在地上跑来跑去闹着玩儿,有时这些人也会讲一些鬼故事遣兴,我们便赶紧停了玩闹,凑到炕沿跟前认真地听故事,有好多故事至今还清楚地记得。 接 生 村东头住着王婆子一家,王婆子六十多岁,是远近有名的接生婆娘。这天王婆子刚刚睡下,便听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一个男人急切的喊话声:“王婆子在家吗?我家娘子要生了,麻烦您起来走一趟,救救我家娘子和孩子吧!”王婆子平日里半夜三更出去接生也是常有的事,于是一边应着一边忙着穿衣下地,出得门来,果见一男子穿着一身黑衣服,面朝外站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看不见脸面。那人听得王婆子出了门,便头也不回前面带路走了,并叮嘱王婆子说:“王婆子,您走好,请跟我来!”那黑衣人走路一阵风似的,根本没有声音,王婆子颠着小脚一路气喘吁吁也难以追得上。崎岖的山路上月光清晰地投下了王婆子矮小的影子。王婆子抬头向前看去却不见那黑衣人的影子,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今天是遇上了鬼,听老人讲鬼是没有影子的。王婆子心里一阵发怵,立在那里不敢再往前走了。那黑衣人仍然不回头却指着前面说:“辛苦王婆子了,马上就到了,您看前面亮灯的那个院落就是我家。”王婆子抬头一看见前面有一个小院落,隐隐绰绰有灯光亮起,于是便硬着头皮继续走。 进得家来,却见一年轻女人披头散发地躺在炕上,脸色煞白,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王婆子忙上前帮忙接生,毕竟是多年的接生婆,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便顺利生产了,王婆子双手托着孩子细细打量不由打了个寒颤:“天啊,全须全尾的胖小子,怎么就没长下巴颏呢?”她战战兢兢地将孩子送到夫人眼前声音颤抖着说:“恭喜少夫人生了个小少爷。”那夫人微微欠了欠身子,撩了撩被汗水沾在脸上的乱发,露出了一张娇好的容颜。王婆子定睛一看,夫人依然也是没有下巴颏。“鬼活一千年没有下巴颏。”这是古人留下的老话儿,王婆子吓得连退两步,不料脚踩在了身后的黑衣人,她扭头一看,黑衣男子拿出两块大洋送到王婆子手里,并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深深地鞠了个躬:“谢谢王婆子救命之恩。”王婆子一惊,慌忙将手抽出缩回袖管,这男子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热气,如同石头一般。抬头一看,同样也是没有下巴颏的一位美男子。王婆子揣了银元,跌跌撞撞走出房间,扭头再看哪里还有什么亮着灯的房子,自己分明是哆哆嗦嗦地站在一个乱坟冈上。四周衰草连天,风声鹤唳。掏出怀中的两枚银元一看,哪里是银元呀?真真切切是两张冥币。王婆子顿时吓得背过了气去,几声鸡叫,她才缓缓醒了过来,此时天已大亮,她明白了自己真的遇上鬼了,折腾了一夜原来是给小鬼接生了孩子。 投 胎 邻村有一韩姓中年男子,早年常常去邻县贩卖食盐。这天他将食盐卖出去之后天已经快黑了,他赶着马车匆匆忙忙地往回赶,一路走,他总觉得跟往常很不一样,心里怕得很,后背一阵阵地冒冷汗,四下看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马也不停地打着响鼻,仰头长嘶,忽然,路边出现了两个人使劲地向他招手,近了发现是一对年轻男女,女的约摸二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白底黑花夹袄,梳一根乌黑的麻花辫,辫梢上扎着鲜艳的红头绳,男子长相很有特点,独眼,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衣。韩氏忙勒住缰绳将马车停下。二位年轻人忙趋前双手打拱:“这位长者,求求您拉我们一程,我们要到上庄村去看一位亲戚,两个时辰之后必须赶到,否则可就误了大事。”说着男子从贴身的褡裢中掏出一把银元塞给了韩氏。韩氏本是生意人,注重的就是金钱和利益,看见这么多银元自是喜不自胜,忙下车招呼二位年轻人上车,并将自己的皮袄给那年轻女子披在身上,慌乱中将那女子辫子上的红头绳扯了下来,挂在了自己的衣扣上。一路上那对男女一言不发,深深地埋着头,韩氏问及二人去上庄村谁家时?二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王泰家!”“哦,王泰家呀!他家养了好几头母猪,每年春天人们都到他家买小猪崽!”二人催促着说:“您能不能再快一点,我们真有急事,可耽误不得呀!”韩氏连忙甩了一长鞭,马儿飞快地狂奔起来,不一会儿便到了上庄村,二人下了车一转眼便没了踪影,韩氏觉得蹊跷,摸摸口袋中的银元,两锭锡铂纸叠的元宝。遇上鬼了,韩氏吓得两腿发软,浑身战栗不止,哪里还赶得了马车,行得了夜路,迟疑一想,上庄村有自己的一个远方表叔,先去他家住上一夜,明日再做打算。于是匆匆来到表叔家中,一阵寒暄,刚刚坐定,便有王泰家的下人来请表叔去给母猪接生,表叔精通一些兽医医术,谁家马下驹,牛生犊呀的都请表叔去帮忙。表叔应了一声便安顿韩氏先吃饭,他去去就回。韩氏想想刚才遇鬼的事,哪敢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呀,便要求陪表叔一块去,和表叔做个伴,表叔欣然答应了。来到猪圈前,一看猪的主人果然就是王泰,王泰家的母猪卧在那里不住地哼哼着,表叔上前推了几下猪肚子,赶着母猪转了几个圈,不一会儿就产下了七、八个白色的小猪崽子。隔了好一会儿又产出来两只,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白底黑花的小母猪。韩氏上前认真一看,不由大惊失色:“这两个人我认识,刚刚坐过我的车。”表叔和王泰莫名其妙地笑着问:“哪两个人呀?”韩氏看得清清楚楚,黑色的小公猪长着一只眼睛,他把手里攥着的那根红头绳在那只小花猪面前晃了晃,那小花猪害羞地垂下眼睑吱吱叫着跑开了,躲在母亲身后再不敢露脸。 原来那对搭车的男女是一对殉情的的屈死鬼,终因二人感情深厚,爱情故事太凄美,阎王动了恻隐之心,遂准许二人返回阳间再投胎转世,重做夫妻。二人千恩万谢,感谢阎王的成人之美,一路历经千辛万苦,来到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前世之事顿时忘得一干二净,几个差役领着他俩来到了更衣室,让他们挑选衣服,换上之后便可干干净净地重返阳间之路。偌大一间房子,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皮毛的、羽毛的、人皮的,琳琅满目,数不胜数。二人一眼就相中了挂在正中间的猪皮衣服,油亮亮的,绸缎一般,紧挨着猪皮衣服的便是人皮了,但这种衣服千疮百孔,血肉模糊,还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人难活,人皮难披。”这是古人留下的老话。二人精心挑选一番之后便将猪皮衣服穿在身上,匆匆离去,投胎转世到了王泰家的猪肚里,做了一对恩爱的猪夫妻。 叨扰了仙人 话说村里有一户有钱人家,四合院,五脊六兽的砖瓦房,院子西南角有株枝繁叶茂的老榆树,据说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该树硕大无比,绿树成荫,遮天蔽日,站在院中可以看见高高的院墙,四角的天空。整个院落给人一种凄清、阴森可怕的感觉。陌生人进得院内就会无缘无故得觉得惶恐不安,更有甚者,回去之后就会生病,甚至有的人还会疯癫,人称癔症。后来传说此树已经成仙了,树上住了几位仙人呢。这家主人也曾悄悄向外人透漏过:夜半时分,有时能听到院子里有人咯咯啰啰说话的声音,透过窗户望去,却又不见一个人影,但见那棵老榆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小灯笼发出诡异的光。这家主人也曾很害怕,打算搬离这个院子。唯恐日后有什么不测,但想想几十年来,因有这棵老榆树仙人的庇佑和照拂,人丁兴旺,家业兴隆,便也作罢,只是更加尽心地供奉着那棵老榆树,祈求仙人福泽恩惠,保佑一家老小平安顺遂。 一个隆冬的清晨少奶奶起来,开门一看院子里落了半尺厚的积雪,雪地里留下了一串三寸金莲走过的小脚印,一直从她居住的房门口延伸到了西厢房,少奶奶纳闷了,家中女眷们都还安睡,这是哪来的小脚印呢?她慌忙叫醒婆婆打开西厢房房门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自己还不到六个月的儿子居然赤条条地躺在西厢房的地上睡得正香,西厢房是上了锁的,孩子只有六个月不会走路怎么就来到了这里呢?一家人极为恐惧,究竟是何人所为?好在孩子并无受到一点伤害,只是受了些寒冷而已。一家人赶忙将孩子抱回家。夜里少奶奶做了个梦,梦是树上的一位仙人托给她的。说昨天天气晴好,少奶奶抱着孩子在门前晒太阳,老仙从此经过,不料孩子撒尿,撒在了老仙的绣花鞋上,老仙很是生气,想想多年来对他们家的照拂和庇护,于是怪罪下来夜里将小孩抱了出来给他们点惩戒瞧瞧。少奶奶一觉醒来想想刚才所做的梦,想想昨天自己确实在门前抱着孩子撒了尿。于是,家人夜里在老榆树下上了香,摆了供品,烧了纸钱,虔诚磕头谢罪,祈求老仙原谅自己的唐突和冒犯,仙人也是宽容、大度,不计前嫌,仍就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羊上树 说得一村有一家财主,财主有一女儿年方十八,是远近出了名的美人,且又知书达理,做得一手好针线活儿,已经许了好人家,眼看就要出嫁,却离奇地疯癫了起来,成天寻死觅活,尽管家人看管得很严,终究还是一根白绫了结了性命。财主一家悲痛欲绝,一边料理小姐的后事,一边差人找风水先生看,怎么会有如此晦气的家运?风水先生道行很深,看得精准,说该小姐长得貌若天仙,气度非凡,被前来当差的黑白无常给撞上了,黑白无常本是讨别家女子性命来的,谁知看得痴迷,一不留神误将小姐带了去。该小姐命数未到,自然是阴间不能收留,于是落了个天不收地不留的落魄境遇,成了孤魂野鬼。家人闻得先生的一番说辞,更是痛心不已。问可有什么法子让小姐入土为安,结束孤魂野鬼的飘零。先生说只有一个办法,必须再寻一个替死鬼去代替小姐,小姐方可脱胎转世再回阳间继续自己的命数。三日后小姐下葬必须选在羊上树的时辰,否则别无它法。家人瞪大了双眼,听过猴子上树,猫上树,这羊上树可是从未听说过呀。先生神秘地捋了捋胡子,干咳两声说:“天机不可泄露,按我吩咐的去做便是了。” 三天过后便是小姐出殡之日,八个家丁抬着灵柩来到了坟地,坟墓早已挖好,里面布置的富丽堂皇,如同小姐生前优厚的待遇一般,马虎不得。棺木放在墓前只待羊上树这个奇异的时辰了。家丁们四下环顾,树是不少,但是树上没有羊呀,几个人等啊等。终于他们看到一个年轻男子背上背了一个背篓,篓子里装着一只白色的小山羊,小山羊咩咩地叫着,样子看上去也刚刚断奶。男子走到一棵树下,歇息一会儿,内急想要撒尿,可是羊羔又不敢放在路边,万一有人背走了可怎么好,于是他将背篓挂在了树杈上,便匆匆地躲进庄稼地里去方便了。几个人一看羊果真上了树,时辰到了,天意呀!他们忙将棺木下了葬,这时便见一道蓝光钻进了坟墓,既而便见一团白雾袅袅娜娜自坟墓中飘出。几个人好生害怕,草草埋葬之后便匆匆离去。 且说那男子背着山羊回了家,一进门觉得口干舌燥,水井旁喝了一瓢冷水,上炕后便肚子疼得满炕打滚,不到一个时辰便一命呜呼了。其实在羊上树那一刹那,他的灵魂已经埋进了坟墓,做了小姐的替身。 小姐找到了替身,重获返回人间的自由,第二年便投胎转世到了隔壁邻居家里。这家人虽然清贫,但喜得爱女,自是欢喜。细细打量孩子的眉宇间有一颗暗红色的朱砂点,跟年前去世的隔壁小姐的那个朱砂点一模一样。女孩长到两岁那年强拉着母亲的手非要到隔壁财主家去看看。母亲拗不过孩子,只得抱着来到了财主家,财主家的大黄狗见了小女孩欢喜得又是摇头又是摆尾,如见故人一般。小女孩也是毫不惧生,摸着大黄狗的脑袋亲昵地说了声:“你还认识我呀?”说着径自跑进了小姐生前住的西阁楼里,四下看了又看,忽然指着东墙角下的几块方砖说:“方砖下面有我的梳妆盒,里面有我的首饰,我今天要拿走!”仆人赶快禀报了老爷、夫人。老爷、夫人急急赶来,夫人看着眼前的女孩,哭得泪人一般,这分明就是十六年前的爱女呀,那眉眼,那走路的姿势,都颇有几分相似。于是忙差人将那几块方砖揭开,果然看见一个红色的梳妆盒,里面有好几副手镯和两个金钗和一对银质步摇。 老爷、夫人悲喜交加,忙将化妆盒送至女孩母亲手里,哽咽着说:“小姐生前的爱物,不明不白就不见了,原来是埋在了闺阁里,给小姐带去。”说着便去拉小女孩的手,女孩甩手别过脸去:“休得无礼!”就此别过,女孩与财主家再无往来,就像根本不认识似的。至于前世无论怎么问及,再没有提过半个字。老人们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两世人,只是阎王封了她的嘴,不许再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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