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是《四君子组画》。画梅,画面下方是老枝发出新枝,老枝苍劲,新枝俏拔,花或含苞或开放,画面上方一枝倒挂,改俏拔为柔和,上下相映成趣,浑然天成。画兰亦同此章法,但垂下的兰叶如同长长的柳枝,是书法的锥画沙兼屋漏痕,而叶梢的一朵半兰花,格外天真逗人。菊与梅不同之处是,梅,上下都是开放式的,菊却上面疏放而俏皮,下面的粗枝捧着重重的金菊,几点浓淡墨的叶子使金菊更为提神。画竹纯用水墨,三根竹,错落有致,虚实分明,曲直相间,杆遒劲而有力,叶婀娜而率真。四幅组画,寥寥几笔,便成气象。黄宾虹认为,“大家落笔,寥寥无几,名家数十百笔,不能得其一笔。”这与蒙德里安的“我不想‘生产’,只想‘提炼’”是一致的”。梅、兰、竹、菊四君子,体现了邱皛雨的传统笔墨,象征文人士大夫清高恬淡的品质。

三是《紫气东来》,以紫藤和黄山绿背(黄山的一种鸟)为题材,这是一幅典型的花鸟画大作。所谓大作,一是画面篇幅大,二是作品气势开阔。花鸟画不像山水画,一旦大于实物会显得不舒服,而山水画再大也大不过实物,历史上的花鸟画很少有大尺寸的,常在四尺之内,邱皛雨敢在丈二宣纸上纵横挥洒,提笔却举重若轻,首先是他胆量的体现。元代著名书法家鲜于枢,人问他作书的诀窍,他连说:“胆!胆!胆!”当然,有胆无识也画不成画,邱皛雨识从何来?从书本来,更多的从自然而来。为了画紫藤,他一年到头都在观察紫藤,观察春夏秋冬四季紫藤的生长变化,以此捕捉最美的画面,所以他画出的紫藤是“真紫藤”,而不是空洞的笔墨游戏。画面上的黄山绿背,是他在黄山写生时飞进画室的,他把门窗一关,仔细观察鸟的造型和动态,因此,他画的黄山绿背,天真可人。花鸟画,重笔墨,这幅画在笔墨上采用草书笔法,草书入画,气势开张,连绵不断,正如张仃说:“草出重‘势’,是力的奋发,动势飞扬,犹龙腾虎跃之美。东汉崔瑗首先提出‘蓄怒拂郁,放逸生奇’,要求雄伟之美,其中充满奇正阴阳变化。”

读邱皛雨的画作,最有创新意味的是他的《符码》、《塬》一类的作品。这类作品,既像马蒂斯的彩色剪刀拼贴画,又像蒙德里安的“格子”画。像,是画家在思维上的共通,不是抄袭,而是创造。邱皛雨创作《符码》,用的是油画笔、宣纸、国画颜料,他企图以硬的油画笔与柔的宣纸相撞击,使抽象的符号得到新的生命。黄宾虹说得好:“画无中西之分,有笔有墨,纯任自然,由形式进于神似,即西法之印象抽象。”
邱皛雨的画是全方位的,不拘画种、形式、用具,全由性情所至,也因此把自己相当一部分作品称为“意象作品”。他画《苏园》,几座房子,只将轮廓用墨线作大体勾勒,却用绿、红、黄、蓝原色涂屋顶,画面色泽鲜亮,但去过苏州的朋友知道屋顶是青瓦。他画的《南山》,用草书勾山脉,线条圆转曲折,像风舞农家晒的衣服,显得不稳定;而《立水》迥然不同,紫蓝色的水,白中见黑的鹤,显得那么的宁静、悠闲。《众芳园》、《朝春》、《崖》,满纸是色点,较之“点彩派”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云烟山雨》又是中国传统山水画的一种回归。又如《午后青山半月归》、《春风》、《正群芳》、《娇》、《落树似飞花》之类的作品,达到水、墨、色高度交融,颇有娴雅娇柔的女性色调。而《凌波仙子》用没骨画法,色彩之浓丽,用笔之豪放,接近于“野兽派”。以鸳鸯和水草为题材的《池中棲楼戏图》,鸳鸯画一只,红色,水草作衬,亮丽如同新娘。邱皛雨山水画传统的少,新创的多,如《四季山水通屏》,那些抽象的、象征的、简化的、意念的愈见明晰,但中国画的笔墨不变、气韵不变,中华民族精神不变!

观邱皛雨作画,有几大特点:一是常作大画,画面大开大合,非“气概通疏、性灵豁畅”而不能达。二是“纵横不群,迅疾骇人”,出手很快,体现了心中有画以及过硬的基本功。三是善于用水。用笔难,用墨难,用水更难,他用水大胆、科学,画面永远湿润而不干。清代布颜图“墨分六彩”,黄宾虹“七墨”。“六彩”、“七墨”全在用水,有水才有“浓、淡、破、渍、泼、焦、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