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渔 业
数斤重一条的大黄鱼堆满大沙沙滩。八分钱一斤。并且可以随意赊帐。人们一买(赊)就是数十上百斤。腌制,晒干,炒鱼松。或者干脆大锅大锅煮起来当饭吃。这绝对不是跟你开玩笑。这就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霞关(现在的大黄鱼要是知道它们的祖先曾经这样让人作践,非活活气死不可)。
当时从福建和广东传入一种叫“敲罟”的作业形式。对大黄鱼进行掠夺性捕捞。“敲罟”作业需要两艘大船和数十只小船合作完成。这样的一个组合叫做“一槽”。大船选好合适的位置下锚。两船相隔一定的距离以备张网。小船在两艘大船的前面围成圆圈。每条小船各有三个人。一人摇橹。两人敲打放在小船船头的“罟板”。
数十只小船一边敲响“罟板”一边向内收缩,渐渐把鱼赶到张在两艘大船之间的大网里。这种作业形式只对大黄鱼起作用。其他的鱼对此毫无反应。敲的时间如果较长的话,大黄鱼的鱼漂都会从嘴里吐出来。这里有个水性很好的人曾在作业过程潜入水中探个究竟。结果在水中仅呆了几秒钟便受不了了。可惜这个人已经去世。我终于不知道当时大黄鱼受到怎样的虐待。据说这种斩草除根式的捕捞发明自广东。由广东一路敲来。经过十几年的努力,终于把大黄鱼从八分钱一斤敲到数百元一斤。不知道这对大黄鱼本身是不是一件值得喝一杯的喜事?
“敲罟”在霞关兴起共有三次。1956年--1957年,1960年--1962年,1968年--1975年。最多的时候全镇共有“七槽”。这种作业形式虽然被禁止已有三十多年, 但是大黄鱼还是没缓过劲来。
我出生得比较晚。没赊着八分钱一斤的大黄鱼。但对鱼的负罪感却一点没减轻。记得小时候最常吃的菜是:鲳鱼烧咸菜,红烧梭子蟹。清炖乌贼汤等。鲳鱼最小的也有一斤多。梭子蟹肥得黄都挤出壳外了。而乌贼鲜得差不多煮熟还活着。天天吃这个。都腻味死了。这不是因为家里条件好,很有钱。而是恰恰相反。一到汛期这些东西铺天盖地而来。多得没法想象。而当时储藏条件差,交通不发达。销不出去。大家穷得只剩下鱼了。这里不生产蔬菜。所以,对我们来说,蔬菜和肉才是奢侈品。在我的印象中,当时霞关的海鲜陆上销路并不广。只是有些矾山人到这里贩卖。我猜他们大多的下井挑矾石的,脚力特好。他们晚上八九点挑着鱼出发。第二天四五点赶到矾山。现在,霞关到矾山是四十二千米。以前就算他们走旧官道近一些。也有三十千米以上。并且要翻山越岭的,肩上还挑着一百多斤的东西。真的很不容易。
渔业合作社(海荣社)有时会捕到大鲨鱼或鲸鱼。当时人们因分辨不清而统称为鲨。一般有十米左右。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捕到这种鱼大多会卖给本地的水产公司。水产公司分解大鱼的时候就是我们的节日。大家成群结对地去观看。自以为是地给鱼的各个部位分派着异想天开的任务。临了,每个小孩还可以得到一块或大或小的实心的鱼骨。鱼骨很有韧性。是做皮球的绝佳材料。当时的人们虽然穷但却不小气。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很少捕到这种大鱼。如果有,也赶紧运到福鼎出售。似乎连让我们看几眼都有点舍不得。
我们有时也结伴去赶海或钓鱼。但是,对我来说这更像是游戏。我在家里排行最末。哥哥姐姐们原本也没指望我能弄多少海鲜回家。而不争气的我也从来没有让他们刮目相看过。赶海无非是捡海螺,捉螃蟹等,当时这些东西似乎无穷无尽。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抓到八爪鱼。但是,不管是哪一种。通常只捉大的。大概只有我偶尔会捉些小的凑数装门面。我哥哥经常会捉到一些高档次的东西,如青蟹,海鳗等。说起钓鱼简直羞死人。在我的钓鱼生涯中,我真得没有值得夸耀的东西:我除了钓到一些小河豚(这里俗称乌龟鱼)之外。真的没有钓过任何可以称为鱼的东西。
从收入和饮食来看。霞关比附近的村镇要好一些。但这里的人们活得更艰辛。“脚踩船板三分命”,他们要时刻提防着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