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8年8月25日,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全国民告官第一案”在苍南影院开庭审理,旁听证印制了1000份仍一证难求。
许海鸥,上世纪90年代在苍南县乃至整个浙南闽北一带,是一个令百姓闻之颤抖的名字。 许海鸥何许人也?温州多数百姓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想起三个字———黑社会。
插播:浙江大案纪实 @黄沙绿浪电影
近日记者在开往泰顺的大巴上问起许海鸥来,泰顺司机还是竖起大拇指说:“苍南的老大啊!”
的确,在上世纪90年代,北到瑞安、南到福鼎都是他的势力范围;他的一张名片卖到5000元;他“黑白两道”都混得很熟,他的“权力”甚至大于县委书记,一些政府部门摆不平的事情都要他出面解决……1992年成立帮派后,一直坐着温州第一黑帮的宝座。直到1996年,许海鸥帮派被警方粉碎,1998年,许海鸥被腔毙。 十余年过去了,记者来到苍南县城灵溪镇,找到许海鸥帮派部分马仔、了解情况的许海鸥宗族人士,以及当时的办案警察,详细了解了这个上世纪末温州黑帮老大的人生轨迹,以及这个温州第一帮派的沉浮起落。 许海鸥以力大无穷崭露头角
许海鸥是怎么发迹的?
1961年4月23日,许海鸥出生在苍南县灵溪镇上街(当时隶属平阳县),在三个兄弟中排行老二,曾用名“许允鸥”,许姓宗族内排行“允”字辈。
“8—15岁读书,15—30岁无业,30—31岁被捕在押,31岁免予起诉释放无业”,这是苍南县检察院批捕书中许海鸥的简历。当年的灵溪镇很小,主要中心区域集中在现在的上街(老街)一带。与许海鸥相识的人告诉记者,许海鸥成年后身高180厘米、体重90公斤,十分魁梧,初中毕业后开始在社会上混,做些搬运之类的体力活。由于当时正好兴起学武之风,他也随着大潮学起了盛行一时的南拳。
“说实在的,他的功夫学得并不精,但是由于本身力气很大,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一知情人说。许海鸥曾经在温州市一次举重比赛中得过奖,足见其力道非比常人。

1998年,许海鸥被判处死刑。
许海鸥原来的马仔就告诉记者,关于他们老大出名,有两种说法:一是,上世纪80年代初,平苍两地分县,才二十出头的许海鸥,在灵溪镇公园山前举办的武术表演上,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功夫,展示了自己惊人的力量,名气也随之在小城传开;二是,真正打出名气的,还数灵溪金乡桥头一战。一日“江南”四人因为划龙舟的事情在苍南城回灵溪镇金乡桥头与“南港”派大打出手,这四人骁勇异常,无人能敌。这时正好许海鸥经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冲了上去,几下就把对方给收拾了。
苍南分为南港(闽南话)和江南(温州话)两派,两派经常争斗。 许海鸥31岁生日那天帮派成立
上世纪90年代初,许海鸥因为聚众被捕。释放后的许海鸥随着当时的商潮先是在灵溪镇上街插足水果市场,接着又开起了托运部。1992年4月11日晚上,正值许海鸥生日,平日里一起在上街一带混的哥们弟兄陈南日、董加语携许振军、张姿德、颜维军、易际渠、付国连、王良驾等20余人前来祝贺。酒过三巡,众人聚集在许家的二楼客厅议事。这时陈南日提议,既然这么多兄弟在这里,不如大家联合起来“做”,利用名气扩大势力,并推举众人中最有威望的许海鸥为老大。在场人员一致赞成。
许海鸥也就没有推辞,他紧接着便提议任命陈南日为“军师”,即“二把手”;董加语为“财务总管”,即“老三”。至此,在许31周岁生日这天,他们的帮派正式成立。许海鸥帮派“江湖行” 1992年4月至1995年11月间,许海鸥团伙在苍南灵溪镇、桥墩镇、赤溪镇、马站镇、浦亭乡、龙港镇和重庆市、福鼎县等地实施了一系列的“行动”。
许海鸥黑社会帮派福鼎立威——扬名立万
1992年4月的一天,许海鸥的手下刘某、沈某等人在浙闽交界处的分水关****,不知怎么惊动了福鼎县的流氓“西门×”。这帮人马强行把刘、沈二人带到福鼎县城。打狗还要看主人,许海鸥怎么容得别人如此放肆,立马带上十多个弟兄,携带雷管、自来水管等赶到福鼎县城。可能对方已经听到风声,早早把刘、沈给放了,因此双方并未发生冲突,并且不打不相识。许海鸥的托运部后来还在福鼎开了分部,与此处的“地头蛇”关系甚密。
许海鸥帮派欺行霸市——参茸市场一手遮天
1992年,灵溪镇城中路的苍南县中药、滋补品市场(即民间所称的参茸市场),已成为全国最大的参茸交易市场,有近百家经营户。市场的秩序则多由“江湖规矩”来代替管理.
当时苍南的另一大帮派———灵溪观堂一带的“冷冻厂”帮派老大郑道悻早已经盯上这块肥肉,并与黄春苗等人在市场221号开了家店,在参茸市场中强买强卖,并抽取经营户的“交易费”。 如此有利可图的地方,许海鸥等人怎能拱手相让?1993年2月,许海鸥及陈南日、董加语等人也在市场184号开店,取名“灵都参茸滋补药品商行”。

军师陈南日归案
许海鸥幕后负责,陈南日任总经理、董加语任会计、陈若煌任出纳,蔡福正与林运标长期在店里具体负责。一山不容二虎,矛盾终于爆发了。 1993年3月8日,蔡福正一伙与黄春苗一伙在争购一批东北人参时互不相让。当即,双方便开始召集人马,许海鸥、许允鸽纠集了数百人,准备了大量马刀、自来水管等凶器。郑道悻、黄春苗一伙也不甘示弱纠集了众多人员,双方共计两百余人准备血拼,后因有关部门出面制止调解,一场血战才没有开始。 自此,郑道悻一伙也自认实力不够,退出了参茸市场。许氏集团便“接管”了参茸市场,定期向经营户收取每公斤0.3至2元不等的“交易费”。他们自称为“参茸交易所”,经营户们则称他们是“第二税务所”或“黑店”。 1993年底至1994年,“交易所”的林立彬、江为满、李书宏等人定期在市场内巡逻,同时也充当打手,协助收取“交易费”。李书宏更是大张旗鼓地开着装有警灯的三轮摩托车在市场内巡逻、收费、打人。
许海鸥黑社会集团的诸多罪恶
■立帮威杀骨干
1993年7月,“敢死队”队长董明光向集团成员借钱不还,打传呼不回电,违反了集团纪律,引起了成员不满。7月20日,许海鸥等将董明光从桥墩镇约到灵溪镇,当晚8时许,许海鸥与陈南日、董加语、易际渠、陈若煌等人聚集在城中路与学士路交叉口等候,易际渠、许振军每人持一把杀猪尖刀。董明光到来时,许振军和易际渠立即冲上去猛砍董明光胸部、手臂等处,事后逃离现场。董明光被送往医院途中死亡,陈南日还指使手下陈祥松等人用水冲洗了现场血迹。
■法庭外行凶
1993年10月16日,苍南县龙港纸塑供销经理站起诉“海鸥托运部变卖托运的纸张”一案,在苍南县法院经济庭开庭审理。庭审结束后,董加语等人认为对方当事人和律师的发言有损他们的情面,便指示王良驾、郑元华等人对他们进行了殴打。
■宗族势力
苍南的宗族争斗时有发生。
1994年11月5日,苍南县马站镇新塘村许姓与林姓发生宗族械斗,许姓人请求灵溪“许氏同兴会基金会”给予支援,许海鸥便带领叶鹏、许明浦及许氏宗族100余号人携带猎枪、马刀、自来水管等凶器,分乘十几辆轿车、面包车赶往马站准备械斗。后被当地派出所及时制止,械斗未成。
苍南警方秘密部署行动被泄露
出动300警力粉碎许海鸥帮派
许海鸥的势力太大了!在采访中,当地警方指出,正是因为少数干部的庇护,许海鸥集团才能如此嚣张。而除此之外苍南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帮派,争斗不断。
1995年开始,政府部门终于开始准备狠狠打击这些流氓团伙了。1995年12月5日晚7时,在浙江苍南县委小会议室,温州市公安局宣布了当晚统一打击、围捕许海鸥团伙成员的实施方案。当时的苍南县公安局局长沈强作出全面部署,当时的县政法委书记陈棉权宣布了行动纪律:“泄密者就地免职并依法处”。 晚7时50分,与会者开始分头部署行动方案。这时,与县公安局两位副局长同分在一组的、当时的县公安局纪委书记基炳忠借故离开会场。会后郭炳忠于当晚8时20分用手机传呼给当时的县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张爱宝。张回电话后,郭在电话中告知张当晚温州特警要抓捕许海鸥。
张爱宝立即通过电话将已被秘密控制在苍南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许海鸥叫至建兴东路,将郭来电内容告诉许海鸥,并要许打电话给苍南公安局刑侦大队陈某了解是否属实。陈告知不会抓捕许海鸥,许即回到了县公安局刑侦大队。
郭炳忠、张爱宝两人向许海鸥泄密的情况很快被公安局掌握(1997年1月,郭炳忠被判有期徒刑一年,张爱宝被判有期徒刑八个月)。由于郭炳忠、张爱宝的泄密及许海鸥离开刑侦队,致使原定夜里12时的行动被迫提前,当晚温州和苍南警方出动了300名警力,许海鸥落网,许多案犯听到风声后逃窜。16名主犯中就有10人逃脱,至今还有包括易际渠在内的一些重要成员未被抓获。
1997年初,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许海鸥犯罪集团作出一审判决,许海鸥集团以许海鸥为首的43名人犯分别被判处死刑、死缓、有期徒刑。据办案民警介绍,当时装运案卷的铁皮箱就有几个大箱子,整份判决书有63页厚。
1997年前后,苍南几大黑帮都先后被警方摧毁了。
另外,陈南日,1999年被抓捕归案,后被判无期徒刑;董加语2004年被抓捕归案后,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据苍南警方近日透露,在“总管董加语”被抓获后,“许海鸥犯罪集团”67名骨干成员中,只剩下6名尚潜逃在外地。(包括集团四号人物———打手首领易际渠)
从1992年成立到1996年被警方致命一击到2005年只剩下6名骨干未被抓获,许海鸥犯罪集团已经彻底淡出了苍南人的视线。
更令人欣喜的是,在记者长达一周的采访中,采访对象无一例外地表示,许海鸥犯罪集团永远都不会再有了,因为滋生这个犯罪集团的土壤已经不复存在。
许多当地人认为,许海鸥的人生轨迹并非自己能够独立勾勒的,应该注意到温州工业化城市化进程加快这样一个大背景,以及执法监管部门个别官员的”纵容“。
参茸市场的“第二税务所”
2月19日,原温州苍南参茸滋补品中药材交易市场。59岁的赵章淼蹲在自家的店铺外面翻晒着刚从东北运过来的人参。再提“红鲤鱼事件”,他认为,“已经没必要了”。
在赵章淼的心里,参茸市场的衰败才是现在最能牵动他神经的话题。
20年前,苍南人郑中日开设了县城第一家参茸店铺。随后,苍南灵溪镇商前三街慢慢涌现了30多家。苍南人的参茸货源大都来自东北,以赊账的方式先购来参茸,卖完后再结账。由于市场呈现出勃兴的态势,开参茸店铺的苍南人越来越多。
1991年,在苍南灵溪镇镇政府的牵头下,200多家参茸经营户在苍南县城的东大门路、玉苍路大街、康乐路和西望鹤路四条大街的中心区域建立了苍南首家规范化的参茸滋补品中药材交易市场。
赵章淼也承租了该市场的第46号店铺。
1993年,在苍南早已家喻户晓的“黑老大”许海鸥也开进参茸市场,店铺在位于参茸市场大门左侧的184号。
与别的参茸经营户不一样的是,许海鸥并不经营参茸,而是驻扎进部分喽
一张名片都卖到了5000元钱
去服装品牌店铺买衣服时,通常是穿上新衣服后把旧衣服一扔,拔腿就走。
店铺老板要求其付钱时,他们便往参茸市场184号一指,要其去那里拿钱。并有意无意将衣服撩起,露出别在腰间明晃晃的刀械。店铺老板见状,遂噤声耷拉下脑袋。
很多店铺为了经营生意,便花钱请许海鸥做“保护伞”。
苍南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教导员叶志万说,90年代初期,苍南的帮派除了许海鸥外,还有冷冻厂帮派、黄成沛帮派等大小四五个帮派。在这些帮派中,许海鸥的帮派最大。
许多社会人士为和许海鸥搭上关系而感到“荣幸”。据悉,当时许海鸥的一张名片都卖到了5000元钱。
黑老大掌握绝对的权力。许海鸥犯罪集团内部规定所有重大事项由首领许海鸥一个人决定,一般事项事后也必须上报许海鸥。
有传言,许海鸥甚至对内部成员享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敢死队队长董明光就因不听组织指挥,被许海鸥以“斗殴”的名义刺死。
农村工业城市化进程带来的附属品?
据警方粗略估计,在苍南所有的帮派中,60% 70%的成员均来自偏远的乡村或城郊的农村。
改革开放以来,苍南通过发展个体家庭工业、私营企业和股份合作企业实现了由农业县向工业县的转变,农村也逐步向工业化城市转变。而转型期的“综合征”,恰恰被许海鸥集团视为发展的“良机”。
叶志万认为,许海鸥们之所以能成为那个时期的一些社会青年的“榜样”,应该是农村工业化城市进程中的一个畸形产物。在此之前,他们的记忆里,苍南并未出现过任何黑帮。
彼时的苍南县是温州模式最为典型的代表之一,家庭工业和专业市场的蓬勃发展也萌生了另一行业:搬运业。
没受过多少教育的许海鸥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搬运工。随着苍南人习练苍南南拳的人越来越多,包括许海鸥在内的很多年轻人也都纷纷去一些武馆和加入武术协会。由于没有耐性,许海鸥和一些青年只学了几招皮毛就离开了。
然而,许海鸥也从此萌生了用“拳脚”解决事情来获取“辛苦费”的念头。
上个世纪90年代初,一些无业青年开始热衷于赌博。曾被誉为“许半街”的灵溪镇老街一带到处都有人玩牌九赌博。许海鸥那时也热衷赌博。赌博之余,许逐渐结交了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无所事事的时候,经常上街四处游荡。
城里常常有些同族或异族商人因生意上的事而发生纠纷。在通过警方和族内名望人士处理未果的情况下,他们便将目光放在族内这些在城内游荡的无业青年身上。
在许海鸥看来,一条便捷而简单的谋生手段由此生发。
叶志万说,当时港台风行的暴力文化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苍南的一些无业青年。从港台流到内地的暴力片、警匪片让这些始处于犯罪萌生期的无业青年学到了很多生存的旁门之道:暴力、血酬等手段
1998年,许海鸥被判处死刑
1999年,许海鸥帮派“军师”陈南日归案。

灵溪另一大帮派———“冷冻厂犯罪团伙”老大郑道悻,1997年在公判大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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