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剑客梦。太白的诗句是否曾在午夜入梦,梦中古漠孤烟,或绿林山间,衣袂飘扬,仗剑西行。而梦醒时分,一切回归现实和死寂,顿觉怅然若失……星河渺远,时间绵缓,隔着亘古的时空,那些剑客在历史中,在传奇里,给我们投来深邃的一瞥,慷慨悲歌,转身投于历史的洪流中,留给我们一个个流传千古的故事。
荆轲——感慨悲壮
荆轲是战国末期的卫人,游历到燕国,拜为上卿。时秦灭赵,即将进犯燕,太子丹害怕秦国,于是派荆轲入秦行刺。荆轲提着秦叛将樊於期所献的头,和燕督亢地图,进献秦王。秦王宫内,图穷匕见。荆轲刺秦不中,被秦王守卫所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荆柯重虚死,节烈书前史。
我叹方寸心,谁论一时事。
至今易水桥,凉风兮萧萧。
易水流得尽,荆卿名不泯。
——贾岛《易水怀古》
渐离击悲筑,宋意唱高声。
萧萧哀风逝,澹澹寒波生。
商音更流涕,羽奏壮士惊。
心知去不归,且有後世名。
——陶渊明《咏荆轲》
裴旻——神奇之极
裴旻是唐朝开元年间人,梦想仗剑走天涯的李白曾学剑于他,传说可以把剑抛几十丈高,等剑如闪电一样掉落时,漫不经心地拿剑鞘把剑接住。画圣吴道子因为看见裴旻的剑舞,神出鬼没,于是画技精进。唐文宗时期,时人称李白的诗、张旭的草书、裴旻的剑舞为“三绝”
掷剑入云,高数十丈,若电光下射,漫引手执鞘承之,剑透空而入,观者千百人,无不悚怵。
——李冗《独异志》
腰间宝剑七星文,臂上雕弓百战勋。
见说云中擒黠虏,始知天上有将军。
——王维《赠裴旻将军》
要离——忠义之士
吴王阖闾登上王位后,欲杀王僚的儿子庆忌,遂觅一名叫要离的剑客。要离为了取得庆忌信任,刺伤了阖闾的手腕,还让吴王杀了他的妻子。要离取得了庆忌的信任,成为他的心腹为他练兵。三个月后,要离与庆忌同坐一船,以独臂之姿,举剑刺穿庆忌的身体。庆忌知道这样的勇士竟要杀他,便制止要杀要离的卫兵,放要离走,让自己一个人死。要离回到吴国后,阖闾册封要离。要离不接受,在金殿上自刎。
要离渡至江陵,愍然不行。从者曰:“君何不行?”要离曰:“杀吾妻子,以事吾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非义也。重其死,不贵无义。今吾贪生弃行,非义也。夫人有三恶以立于世,吾何面目以视天下之士?”言讫遂投身于江,未绝,从者出之。要离曰:“吾宁能不死乎?”从者曰:“君且勿死,以俟爵禄。”要离乃自断手足,伏剑而死。
——赵晔《吴越春秋•阖闾内传》
专诸——鱼腹藏剑
和要离一样,同为吴王阖闾(彼时还是猾子光)所聘的剑客,聘来刺杀和他争夺王位的吴王僚。事发当日公子光宴请王僚,并设下埋伏。而王僚也早有察觉,沿途布兵,带上侍卫。喝酒正酣,公子光借故退出宴席,专诸端鱼走到王僚面前,剩之不被,取出藏于鱼腹的匕首,杀死王僚。而专诸也被王僚的侍卫杀死。
四月丙子,光伏甲士於窟室,而谒王僚饮。王僚使兵陈於道,自王宫至光之家,门阶户席,皆王僚之亲也,人夹持铍。公子光详为足疾,入于窟室,使专诸置匕首於炙鱼之中以进食。手匕首刺王僚,铍交於匈,遂弑王僚。公子光竟代立为王,是为吴王阖庐。阖庐乃以专诸子为卿。
——司马迁《史记•吴太伯世家》
倚胸交戟事谁怜,埋骨犹临大道边。
结束新春儿女队,苍凉古巷姓名传。
浮图旧俗还仍汉,匕首遗谋竟误燕。
细饱炙鱼三月味,只应身寄太湖船。
——徐世昌《专诸塔》
越女——精妙天成
越女,史称赵处女,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女剑客。她在山林里面居住,剑法浑然天成,由范蠡引见给越王,教授剑法给士兵,助越王勾践灭吴。越王称其“当世莫胜越女之剑”。清朝任熊绘《卅三剑客图》,把越女排在第一位。后世金庸更据此写成长篇小说《越女剑》,女主角剑法精妙,可以一敌两千。
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道有门户,亦有阴阳。开门闭户,阴衰阳兴。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外示安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候气,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腾兔,追形逐影,光若仿佛,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斯道者,一人当百,百人当万。王欲试之,其验即见。
——赵晔《吴越春秋•阖闾内传》
聂隐娘——诡异传奇
聂隐娘来自唐传奇中的一篇。聂隐娘是魏博大将聂锋之女,十岁时被一个尼姑偷走,教她剑术。剑法绝妙的聂隐娘找了一个只会磨剑的少年做丈夫。父亲死后,主帅与陈许节度使刘昌裔不和﹐想派聂隐娘去刺杀﹐不料聂转投刘。于是主帅另派妙手空空儿前往暗杀﹐隐娘又以法术破之,救得刘昌裔。
刘豁达大度,亦无畏色。是夜明烛,半宵之后,果有二幡子,一红一白,飘飘然如相击于床四隅。良久,见一人自空而踣,身首异处。隐娘亦出曰:“精精儿已毙。”拽出于堂之下,以药化为水,毛发不存矣。隐娘曰:“后夜当使妙手空空儿继至。空空儿之神术,人莫能窥其用,鬼莫得蹑其踪。能从空虚人冥莫,无形而灭影。隐娘之艺,故不能造其境。此即系仆射之福耳。但以于阗玉周其颈,拥以衾,隐娘当化为蠛蠓,潜入仆射肠中听伺,其余无逃避处。”
——裴铏《传奇》
卢生——匕劫缩锡
据唐《酉阳杂俎》所载,有个唐山人说自己会缩锡之术(把锡变成银子的法术),并教授给别人,途中遇到剑客卢生。卢生用剑术考察唐山人,此人害怕卢生真的杀死自己,于是说了出来。卢生说:“几乎要杀你了,你才说出一部分。”于是才把师傅派他下山杀死乱传缩锡之术之人的事情和盘托出。唐山人记下此事,引以为戒。清朝任熊绘《卅三剑客图》,收卢生于第八位。
卢攘臂瞋目,盻之良久曰:“某刺客也,如不得,舅将死于此。”因怀中探鸟韦囊,出匕首刃,势如偃月。执火前熨斗,削之如札。唐恐惧具述。卢乃笑语唐曰:“几误杀舅。此术十得五六。”方谢曰:“某师仙也,令某等十人,索天下妄传黄白术者杀之。至添金缩锡,传者亦死。某久得乘躥之道者。”因拱揖唐,忽失所在。
——段成式《酉阳杂俎》
虬髯客——黯然悲情
本名张仲坚,与李靖、红拂并称风尘三侠。据说是江南首富的儿子,师于昆仑奴,学有所成后想拥兵争夺天下,见到李世民后自愧不如,认为李世民才是天子,于是放弃争夺天下的想法。曾对红拂有意,得知红拂嫁给李靖后,三人结拜,虬髯客将家产送给了李靖夫妇,自己离开。后来成为扶馀国主,据唐全传中薛仁贵征东所说,扶馀国应位于如今的朝鲜半岛。
时天下方乱,欲起事中原。于旅邸遇李靖、红拂,与红拂认为兄妹,因李靖得见李世民,以为“真天子”,乃遁去。悉以其家所有赠靖,以佐真主。临行云:“此后十年,当东南数千里外有异事,是吾得事之秋也。”贞观十年,南蛮入奏:“有海船千艘,甲兵十万,入扶馀国,杀其主自立。”靖知虬髯客成事,归告红拂,沥酒贺之。
——杜光庭《虬髯客传》
海内群雄逐鹿时,虬髯一见识英姿。
牖窥已叹尚书妇,野拜仍惊柱国儿。
——刘子翚《李密迓太宗》
盖聂——怒目慑人
盖聂是战国末年的剑术家,修为在荆轲之上。喜欢读书和击剑的荆轲曾来榆次拜访盖聂,和盖聂讲论剑术。盖聂生气了瞪他,荆轲离开。有人建议把荆轲叫回来,盖聂说,“刚才我和他讨论剑术有见解不合的地方,我瞪了他。你们去找试试吧,我看这种情况他应该是走了,不敢留下来。”派人去荆轲寄宿的主人家那里,发现荆轲已经驾车离开榆次了。派的人回来告诉盖聂,盖聂说:“当然走啦,我刚才瞪他,他害怕了!”
荆轲尝游过榆次,与盖聂论剑,盖聂怒而目之。荆轲出,人或言复召荆卿。盖聂曰:“曩者吾与论剑有不称者,吾目之;试往,是宜去,不敢留。”使使往之主人,荆卿则已驾而去榆次矣。使者还报,盖聂曰:“固去也,吾曩者目摄之!”
——司马迁《史记•刺客列传》
公孙大娘——盛世剑舞
公孙大娘是唐开元盛世时最著名的舞人,以剑舞出名,舞姿惊动天下。她在民间舞剑,观者如山,曾被多次召入宫中表演,当世无双。年少时的杜甫也有幸见过公孙大娘的剑舞,暮年作《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一首描绘当年盛景。传说张旭也是因为经常看到公孙大娘的剑舞,他的狂草才得以长进。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烁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
人做事,须是专一。且如张旭学草书,见公孙大娘舞剑器而悟。若不是他专心致志,如何会悟!
——朱熹《朱子语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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