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科长喜得贵子，过周岁那天宴请各路亲朋好友。席后有人倡议让孩子抓签，看看他将来命运如何。孙科长答应。于是有人把孩子抱来，在他面前摆了钞票、钢笔、小喇叭、小汽车、小锄头，最后还有位女士在他面前摆放了瓶法国香水。之后让孩子抓。

孩子就抓。孩子先去抓小锄头，不想没握牢，掉到了桌底下，有人就在那说：“看来这孩子最讨厌当农民，你瞧他把锄头给丢了！”孙科长听了于一边心里乐滋滋。

事情开了头，大家注意力就集中了，一个个把目光投向孩子。孩子抓过桌上的小喇叭，看到这，旁边有人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搞文艺的，准出名，他抓喇叭就说明他对演唱感兴趣！”孙科长听了也挺高兴，当歌唱家吃香，东西南北四处“走穴”不说，就是上老区或上灾区“义演”也是“哗哗”响的钞票。

不料，孩子抓过小喇叭却把它放进了怀里又去抓桌上的钢笔，于是有人就否定了前面那人的观点，说：“我看这孩子将来准是个作家，否则他要笔干什么？”孙科长见有人说他孩子将来会成为作家，脸上也同样扬溢着喜悦，作家吗，就是握笔杆子，俗话说笔刀子杀人大凡指的就是这种人，这笔握得好孩子出名，他这做父亲的岂不是跟着沾光？可孩子呢，却不管大人想什么，把笔抓进怀里，还要继续抓。

大家看他抓。这时，孩子“划啦”一下搂过小汽车，又有人说：“这孩子没准将来是个开车的，否则怎么对小车感兴趣？”孙科长觉得此话在理，心想开车就开车，虽说现在拦路没卡的多，但开车当司机还总能混碗饭吃，何况他“开”得还是小车，倘若人长得有几分福相，外出人家没准还会错当是头头给握握手，对此孙科长也没什么不愉快。

然而，孩子趴在桌上还是不满足，又一把抓过面前的钞票。大家乐了,说：梺“这孩子将来准是个大老板,你看他两眼向钱看！”

孙科长也跟着大家一块乐，他想当大老板好，现在不就时兴“富方丈”么？做个“富方丈”可以看着谁不顺眼就叫谁下岗！否则你要是个工人那只有听凭人家炒你的鱿鱼你又有啥辙？

这样孩子抓着抓着，桌面上也就剩下了最后件啥玩艺，大家就想看看孩子还会有什么举动，故目光再次齐刷刷投向他。

孩子这会也不轻易下手，而是在那东张西望。

看了一阵，孩子依然不下手，围观的人也就觉得孩子对那玩艺不感兴趣，故精力分散交错起目光。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瞬间，奇迹出现了，那玩艺冷不丁就叫孩子抓进了怀里。那是啥玩艺？一瓶法国香水！

有人“扑哧”笑了，说：“照我看你们说的都不对，这孩子将来准是当官的！”

孙科长纳闷不解，道：“你这话怎么讲？”

这人就回答，说：“法国香水代表什么？它代表女人！你看他起初为啥不抓？原因是我们都在注视他，故不敢下手，以期给人留下一个好‘形像’，而一旦等你背过脸去，他什么事干不出来？这难道不是那当官的所做所为？试想如今当官的哪个不是心里想着见不得人的事而表面却羞羞答答一本正经？”

孙科长听着听着不大高兴了，照人这么说他儿子究竟是人还是豁？这么高兴的日子咋不说点吉利话？孙科长不甘心，拿着几分责备的口吻说：“那你对他怀里的小喇叭、钢笔、钞票、小汽车又如何解释？”

那人呢，似乎也不大领会主人的意图，在那说：“我问你，你说如今当官的哪个说的不比台上明星唱得还好听？至于他们的承诺能不能兑现恐怕只有天知地知，说笔，当官的哪个不要批条子，要批条子还能少得了笔？有笔他划啦签个‘同意’二字不比要笔杆子强？说钞票，当官的签个‘同意’还能少得了进钞票？签‘同意’二字的如果他不进钞票，哪恐怕只有那些真正耍笔杆子的杂志社编辑了，故我说那些当官的多半都要不完的钞票，大官他可以卖小官，小官也可以吃喝嫖赌全报销，所以说当官的有的是人送，有的是礼收，这种人你说哪个不是大老板？再说小汽车，当官的谁不坐小汽车？那可是大大的派头，你看那些‘桑塔纳’‘奥迪’‘蓝鸟’‘奔驰’‘标致’几个小老百姓坐得起？不仅如此，现在当官的不仅对小车感兴趣，且给他配个司机仍嫌出门不方便，还要自己学着来驾驶，这种人你也能说他是开车的？你说他是开车的那可把人大牙笑掉了！这我说的对不对？“

孙科长这不一脸煞白了，可他依然不死心，总想讨个吉利，在那强辩，说：“那你说我孩子他干嘛不要锄头？”

那人道：“现在有几个当官的还管农民死活？哪个当官的不在农民头上打主意？他们不是这增加农民提留，就是哪搞个修桥补路的摊派，且就是这样还嫌不够，农民辛辛苦苦把粮食打出交了，领回去不就是一张白条？这你说，孩子掼锄头是不是把农民往死处抡？！”

孙科长听着听着再也不得劲，脸发紫，紫得像案板上两块猪肝一时暴跳起来，旋即抢过身去“哗啦”把孩子怀里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吼：“住手，这样下去眼看你小命都保不住，还要这些东西干啥？！”

孩子呢，趴在那不知发生了啥事，“哇”一声哭得山响。

（原载《新聊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