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 上 海

好多别的地方的老人或不怎么老的人。知道我是霞关人的时候，对我说:霞关很有名，号称“小上海"。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别称已无据可查。但从流传的广度和深度来看。应该不会晚于上世纪二十年代。说实话，一开始我对这个叫法是很不以为然的。人口大约一千多。连一条象样的街道都没有。几乎所有的房子都像叠罗汉似得倚靠在海边陡峭的石崖上。凭什么呀？多半是戏谑吧！

许多年以后，一次晚上乘船回霞关。眼前的景象让吃了一惊:数百艘停泊在海港里的渔船的桅灯和尾灯（晚上都要亮起，防止船只相撞）与岸上层层叠叠的窗户透射出来的灯光交相辉映。相互衬托。赫然是一座城市模样。原来这个外号竟然有一大半得益于海上的船只。这让我不由往回想：当时有那么多的船吗？它们为什么停靠在这里? 答案是肯定的：有那么多的船。（不同的是，现在是渔船而以前是大多是商船）。至于停靠在这里的原因则比较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了。

第一种可能: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民国政府形同虚设。各个省主席实际处于各自为政的状态。关起门来做土皇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横征暴敛。来自浙江，福建的商船都不敢进入对方"领地"。需要找个双方都管不着的地方来进行交易，互通有无。而霞关在浙，闽交界处。并且没有任何政府机构。所以是最理想不过的了（1930年，霞关才称镇并设置相应机构）。

第二种可能:那时候的船大多以帆为动力。速度慢，时间长，而且要靠合适的风向。在运输过程中这些船需要避风，补充淡水、粮食和蔬菜。而霞关位于台湾，福州，厦门等港口到上海的中点上。又是天然的避风港。更难得的是没有官府人敲诈。没有比它更理想的地方了！

第三种可能：海盗横行且山头林立。每经一处就要办一回通行证（当时的海盗似乎比官府还讲信用。只要有通行证下回便不再刁难。问题是没有实现"一卡通"）。所以，缩短距离少办通行证可以省下不少钱。把霞关当做中转站，南来北往的船都觉得占了大便宜。

我认为霞关吸引人的原因还有气候宜人和没有蚊子。这里是浙江省唯一能让荔枝树活得像模像样的地方。高大的鹤顶山在她的北面形成有效的屏障。途经她东面的暖流（台湾黑潮）带来了无穷尽的热量。靠北面南的坐向保证了她有足够的日照时间。三者加在一块形成了独特的气候类型。

霞关没有蚊子是很出名的。别的地方夏天必备的东西---蚊帐在这里几乎没有。据老人们说，霞关的形状像凤凰（突出部是凤冠亭）。这只凤凰吃蚊子，所以霞关的蚊子被吃得绝了种。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便认为这是毁谤。做为百鸟（？）之王的凤凰竟落魄到吃蚊子度日。别的鸟会怎么看?以后怎么在禽兽界混呀?简直是胡说八道之至。既然不是凤凰吃的，她怎么就没有蚊子呢？

霞关依山傍海，所有的排水管道都是倾斜向下，直通大海。没有任何的低洼地来积存脏水培养蚊子。这就从源头上堵住了蚊子的蔓延。夏秋两季强劲的南风足以使任何外来的蚊子打消移民霞关的念头。傍晚，搬张椅子坐在门口纳凉。没有蚊子和苍蝇来打搅。困了，床上，地板上倒头便睡。没有支蚊帐，点蚊香等麻烦事。

现在情况不同了。蚊子多了，鱼却少了。老人说是风水被破坏了，我当然不相信。但我毫不怀疑的是几十年之内我们再也不会有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