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人  物

本故事纯系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林友森在太师椅上软软地靠着。他有几个月没去蒲门剿共总部坐镇了。国共一合作，这个总司令便形同虚设，去不去都一个样。再说，不久前日本人的飞机把他的别墅炸成一片废墟，他现在和那些赤化分子差不多一样身无长物，还怕他们来共产吗？！让他不轻易到马站去的还有一个原因：刚上任的平阳县长张绍舞放出话来要严惩为祸乡里的土豪劣绅，听说还点了他和另外几个地主的名。

四年前带人到界牌村和岱岭村清匪的时候，的确是奉了上峰的命令。但自己毕竟也太狠了些。杀了四个人不说，还把两个村近四百户人家烧得寸草不留。当时那些刁民虽然一声不吭，但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他到现在还历历在目。自己一旦被革职拿办。那些人非蘸酱油醋吃了他不可。那天自己的别墅被炸起火，最终烧成灰烬时，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那就是自己带人放的火。真是报应——看着在院子里蹒跚走着的小儿子，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快感——报应，好吧！报到我一个人身上吧！

天后的一个傍晚，一个朋友捎来坏消息：县里派出的人明天就到马站，早点做准备。

准备？还准备什么？还有别的路可走吗？只好到大嵛山投靠“乌军”。他这个曾经的“蒲门土皇帝”变成“海皇帝”，要和海匪们称兄道弟去了。前年算命先生的话真是灵验。

到大嵛山的路子挺顺，掌权的哥们给弄了个秘书长的位置。但过了不到三个月，林友森便发现麻烦和自己耗上了。果真是报应不爽——他心里嘀咕着——这一辈子的路怕是要走到尽头了。

首先是“乌军”接受了日本人的收编。那些用炸弹搞得他倾家荡产的兔崽子一下子成了主人。而自己想不干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接着，当初连哄带拐弄来的二姨太和一个手下好上了，并且被自己捉奸在床。气得他一枪把那小白脸给崩了。二姨太羞怒之下，吞了生鸦片一命归西。

丧事还没办好。驻扎在洞头岛的日本人派宪兵来要带走他。原来是被毙掉的那个混蛋的把兄弟到日本人那里告黑状，说他是重庆分子。幸亏有朋友帮言，好说歹说总算答应，几天后让他到洞头跑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到洞头好几天了，虽然没有被关在牢里，但一天被传去问话好几次，日本人咄咄逼人，装神弄鬼的搞得他很憋气。二姨太死了，自己一个人带着三四岁的孩子也不是个事：得想个办法回霞关，哪怕下半辈子在监狱度过也认了。

一个朋友给弄了一条船，又在初更时把他和孩子送到船上，直到船离岸五六百米后，才提着灯笼准备离去。正当他庆幸自己逃离虎口时。码头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灯笼和它的主人一起掉进了海里。林友森知道现在父子俩的命全压在这条船的速度上。幸亏那位内行的朋友弄到的是条轻便的快船。并且船老大和伙计也明白，如果让日本人追上自己的吃饭家伙也保不住。所以格外卖力。

天快亮时，船已靠近屿子屿，进入大门就是霞关港，那里停有数百艘船，只要往里面一靠，日本人想找到他比登天还难。吊了一夜的心终于可以放回原处。儿子醒过来了。死活要到甲板上小便。林友森拗不过。只好带他去。

刚要蹲下去替儿子脱裤子，林友森突然觉得胸口像被铁锤狠砸了一下似的，一个趔趄撞到了仓门上。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枪响。一股又热又甜的东西从喉咙口往上冲。

一艘挂着膏药旗的小汽艇从对面开过来，绕着小船查看了一圈开走了。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快速地分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紧儿子的衣袖，希望他不要被汽艇掀起的海浪颠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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