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刑侦大案纪实丨四川泸定“6·18惨案”:年轻24岁民警因调解690元纠纷被群殴,开枪杀10人
飞夺泸定桥，众所周知这是中国工农红军在长征时期最重要的一次战役，22位勇士在泸定桥上壮烈牺牲，泸定桥也因此闻名全国，泸定地处四川省的边缘，是青藏高原向四川盆地过渡地带，也是进藏出川的必经之地。泸定属于多民族地区，自古以来都是汉夷混战之地，这里民风彪悍，农村地区多以家族结派，异族之间极不和睦，常有械斗事件发生，往往会因一两个人的打架引发全村集体打斗，在70年代到90年代，连政府部门都难以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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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6月18日，四川省泸定县得妥乡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杀人大案，案件的起因是一点债务纠纷的小事，民警赵林接警后赶去调解，按理这是民警在日常中最常见的工作，警民之间不会产生多大的矛盾，但这里的村民蛮不讲理已经形成了习惯，而民警赵林的脾气也非常暴躁，在调解过程中，警民之间发生了争执，继而上升到了肢体冲突，民警赵林血性上头，竟然拔枪向村民开枪射击，当场击毙10人，重伤1人。
赵林是地地道道的泸定县人，事发时才刚刚24岁，1994年从警校毕业后，被安排在四川省甘孜州沪定县得妥乡派出所当了一名普通的民警。也许是这个地区的人都有彪悍的血统，赵林也是年轻气盛，脾性更是异常暴躁，在他从警的四年中，屡次发生因为冲动，管不住自己的脾气与群众争吵，还多次殴打了村民，因此被领导处分过多次，如果是放在现在，像他这样的民警肯定会被单位开除的，但当时的那个特定时期，他依然从事着民警工作，才导致了最终的血腥枪杀大案。
当然赵林脾气不好，而当地的村民脾气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赵林平时工作其实还是非常认真的，吃苦耐劳，勤勤恳恳，除了脾气臭，领导还是比较看重这个小伙子的，那时像这种地区的县城，警力本来就不多，像赵林这样干活不叫苦的民警，虽然经常犯错，领导当然也只能是批评教育，不会撤职开除的了。而赵林尽管没有都掉工作，但老是被处分，心里也当然的不好受，一股不满的怨气日积月累，压抑越来越重。
在泸定地区村民都是家族抱团，遇事蛮不讲理，赵林脾气再暴躁，村民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有一次，村民梁才贵与另一个其他家族的村民产生了矛盾，赵林前来调解，在调解过程人，任凭赵林苦口婆心地规劝，两个家族的人还是在民警面前动了手打起了架，眼见事态越来越严重，无法制止，赵林竟然在一怒之下拔出了手枪，用枪指着梁才贵父亲的脑袋要他停手，这下好了，本来还是与异族村民打架的梁家人，掉转了头开始围攻赵林。
赵林一个人哪是他们的对手，被打了好几拳，梁家的那群人知道他拿枪只是吓唬人的，根本就不敢开枪，竟然一哄而上抢了他的枪，虽然后来梁才贵因为袭警夺枪被拘留，但赵林此次受挫，心头感觉相当的郁闷，因此他对这里的刁民也产生了极大的怨恨，在后来的一次处理沈村纠纷时，又与村民发生了冲突，赵林被数十人围攻，被打得满脸都是鲜血，赵林连吃了几次亏，哪受得了这股鸟气，脾气上头，顿时就要和村民拼命，幸好当天他没带枪，要不当时就要出事。
赵林变得沉默寡言了，脾气变得更是不可理喻，而领导却忽视了赵林的这些变化，没有对他进行开导和关心，赵林逐渐扭曲的心理让他所有的积怨，终于在那个血腥的日子里爆发了。1998年6月17日下午，得妥乡杂货铺老板姜兰，讨要联合一组村民杨树兵赊欠的690元欠款，690元也不是什么巨款，杨树兵欠了6年就是不还，这是典型的老赖行为，姜兰无数次索要无果，当天刚好在县城的大街上遇到了他，于是就堵住了不让走，非要他还钱不可。
两个人在大街上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引来了很多群众的围观，27岁的杨树兵不停地为自己辩解，他说钱是我堂弟借的，凭什么要我还你？而姜兰也理由充足地怒斥，你堂弟跑了，是你担保的，这钱不应该你来还吗？两人各说各的理，于是就纠缠不清大吵了起来。据后来了解，6年前，杨树兵与堂弟杨树林一起去得妥街上赶场，在街上开杂货铺的姜兰赊给了杨树林600多元的货，杨树兵因为认识姜兰，所以他为堂弟担保，并写了一张欠条，担保人还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的是，这杨树林后来跑到很远的地方打工，多年都没有回来，姜兰的货款没有了着落，于情于理找你担保人杨树兵要钱，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而杨树兵哪肯吃这个亏，就认死理钱不是我借的，就不认账了。在大街上闹得鸡飞狗跳的两个人，在围观者的建议下，几个人一起去了派出所，想让民警帮忙评评理，当天的值班民警刚巧就是赵林。
这种债务不大的纠纷，民警当然还是极力的劝解，在赵林的极力调解下，双方最终达成了协议，杨树兵的姐夫王天礼担保，给姜兰重写了一张欠条，欠款人为杨树兵，担保人是王天礼，还款日期也写得一清二楚。事情解决得很圆满，大家都各自回了家，但杨树兵回去后，心里不得劲想不开，自己没借钱为什么要替人还债呢？闷闷不乐的杨树兵被父母看出了异样，逼问下性格懦弱的杨树兵不得不把发生过的事说了出来。
杨树兵的父母听完儿子的话，顿时就暴跳如雷，大骂儿子孬种，杨树兵挨骂后，竟然对父母撒了个谎，说在派出所里，被民警赵林打了，还逼着他答应，所以才没有办法找姐夫担保帮忙。正因为他的一句谎言，让事态迅速恶化，才导致了10个人丢了性命。如果杨树兵的父母是个明理的人，他们应该知道儿子在说谎，民警赵林脾气再坏，他也不大可能在派出所里，打人逼着杨树兵还债的，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没有一点法制观念的杨树兵母亲王万英，一听儿子在派出所里被民警打了，还逼着他还钱，顿时就偏听偏信，火冒三丈了，她决定要为儿子讨回“公道”，于是她召集了一群杨家人，鼓噪大家一起去大闹一场，找回杨家丢失的面子。在商议中，几乎所有人都赞同王万英的提议，只有老头杨怀富比较慎重，认为这么做不靠谱，杨树兵的话也未必就是真的，他不主张盲目地闹事，但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婆一顿臭骂，只好默不作声了。
当天晚上8点，杨树兵夫妻与父母一起带着一帮杨家人，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县城，他们冲到了杂货铺，气势汹汹地找姜兰索回欠条，并表示不会还钱的。但他们万没有料到的是，姜兰家在县城里是一个很大的家族，姜兰一声呼应，顿时就来了比杨家多几倍的人，人多势众，姜兰更是有峙无恐，杨家人不但没能要回欠条，还被姜家嘲笑了一番，只好真正地丢了面子灰溜溜地出了姜家。
杨家人越想越气，既然斗不过姜家，干脆去派出所找赵林算账，他不是还打了杨树兵吗？这账当然也得算！当晚，这群无视法律的村民出了姜家就直奔派出所，但在派出所里没有找到赵林。据了解，6月17日晚上9点左右，得妥乡村民杨氏家族20多人，带着长刀木棒，凶狠的闯进了县派出所，不断扬言要找赵林算账，当晚与赵林一起值班的副所长彭建军，见事不妙，害怕事态向坏处发展，他知道赵林的脾气，赶紧下了他随身带着的枪支，偷偷地还把赵林“赶”出了派出所躲藏起来。
杨家人在派出所没找到赵林，只好回去了，临走还撂下一句话：明天再来找狗日的算账！真是嚣张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果然，18日上午9点半，王万英带着儿子杨树兵以及其他亲戚共11人，再次跑到了派出所里闹事，看他们气势汹汹的阵势，就知道不是善茬，他们用衣服包着石头来找赵林，可不是来评理的，摆明了就是要与他干架。此时，赵林正在派出所里上班，双方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的吵了起来。
起先赵林还极力为自己辩解，当场否认了自己打了杨树兵一事，说自己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在办事，没有违法违纪，如果有意见可以找领导反映。但杨家人依然不依不饶，毫不讲理，迫不得已，赵林要和杨树兵对质，杨树兵被赵林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按理，通过对质，杨家人已经应该明白了是杨树兵说了谎话，但他们在姜家丢了很大的面子，竟然将错就错地想在赵林这里捞回，一番争吵后，以王万英为头的4名妇女开始对赵林进行攻击。
此时的赵林还是非常理智的，他看到其中一名妇女高建美还是孕妇，哪敢还手，怕误伤了她，见赵林不敢动手，王万英来劲了，她用衣服包着的石头不停地猛击赵林的头部，顿时，赵林脸上被打出了血，杨家人女人开打，男人都站在边上，虎视眈眈地给她们压阵，只要赵林一动手，他们就会一拥而上，赵林不还手，女人们吃不了亏，他们都只是看着，这些人不但狡猾也很聪明，知道女人群殴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就是调解，而他们一动手，性质就变了，弄不好就要拘留。
赵林固然脾气暴躁，也知道这些人不是善类，但他还是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打女人，只能东躲西藏，但办公室的地方太小，最后他还是被一名妇女抱住了后腰，而其他女人一扑而上，把赵林按倒了一顿猛打，不多时，赵林的脸上和颈部都被抓伤。孕妇杨树兵之妻高建美，见赵林被放倒了，扑上来就是一脚，踢在了赵林的面门上，别小瞧了这个孕妇，因为常年干农活力气大着呢！赵林被踢得眼冒金星，鼻孔流血。
说实在的，赵林今天还是非常理智的，这些人刚冲进办公室时，他就知道来者不善，害怕自己管不住脾气失控干出傻事来，也更怕在拉扯中枪支走火误伤了人，匆忙中他第一时间就取下了自己佩戴的54手枪，交给了在一旁劝架的乡干部李香君军，而李香军也马上把枪支锁进了办公室抽屉内。他们的大闹也惊动了派出所办公的其他民警和镇政府李的几个干部，副所长彭建军与镇干部们好不容易把那4名妇女从赵林身上拉开，进行劝导。
已经大获全胜的杨家人，总算从赵林身上挣回了面子，在乡镇领导和派出所其他民警的劝说下，终于没有继续纠缠，准备离开了，此时，爬起来的赵林被打掉了一颗门牙，正在用纸巾擦拭着嘴角的鲜血，王万英见状，竟不阴不阳地嘲笑道：“今天算便宜了你，看你还敢干敢打我儿子。”本来就吃了很大亏的赵林，被打了还被人如此奚落，顿时血往脑门上涌，再也无法克制自己那暴戾的脾气，怒火中烧的赵林彻底失控了。
自己一个年轻小伙子被几名妇女冲到了派出所痛打了一顿，还被她们耻笑，以后还怎么做人？已经失控了的赵林想到了这里，已经变成了魔鬼，根本就不计后果，他瞪着血红的眼睛一步就冲到了办公室里，从柜子中抽出两把马刀，就要和杨家人玩命，乡党委副书记陆清灯一直站在赵林的身边，就怕脾气暴躁的赵林会失控，此时见他拿刀情知不好，赶紧喊来其他人一起夺下他的双刀，并劝他先回家去冷静冷静。
已经着了魔道的赵林哪里还能听得进劝，他一面敷衍着大家，一面叫大家出去，说自己需要一个人冷静下，大家听他这样说，当然答应了都走出了办公室，所有人在此时都犯了一个致命的疏忽，赵林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竟用手铐撬开了办公室的抽屉，偷偷拿走了自己的54手枪和35发子弹，接着他向副所长彭建军请假，说自己要回家休息，彭建军满口就同意了，赵林临走时，彭所长还一再叮嘱他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别急着上班。
让大家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被强烈报复欲望支配着的赵林，骑上了一辆摩托车飞驰离开了派出所，他不是回家，而是去追赶已经被劝回去的杨树兵等人，在乡政府大门口，他们终于遇上了，王万英等几名妇女看到赵林追了上来，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悄悄临近，竟然还再次指着赵林的鼻子怒骂不休，赵林一声不吭地停下了摩托车，冷笑一声，拔出了暗藏的54手枪，对准王万英，杨树兵，高建美连开数枪。
这三人全被54手枪击中，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吓懵了，把赵林门牙踢掉的孕妇高建美中枪后并没有立即死去，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挣扎着，赵林走上前一脚踩住还在爬行的高建美，用枪对准她的脑袋再次扣动了手枪扳机，枪响后，高建美脑浆四溅，一命呜呼。王万英的女儿杨树蓉看到了母亲被枪杀，没有逃跑，反而报起死去的母亲失声痛哭。
已经杀红了眼的赵林，飞奔上前对着杨树蓉的前胸就是一枪，杨树蓉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也翻身倒下，赵林还怕她没死，对着脑袋又补了两枪。杨树蓉的丈夫陈国强哪见过这血腥场面，早吓得走不动了路，只站在当地浑身发抖，赵林毫不客气，也给了他一枪，近距离击中了陈国强的面部，子弹正面进反面出，陈国强软绵绵地倒下，当时就死了。
连杀几人后，赵林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变得很兴奋，他感觉曾经积压在胸中的那股怨气终于得到了释放。没有多想，赵林三步并着两步又追上了杨树兵的亲戚王英，王英牵着5岁的侄女王瑶离案发现场有一段距离，听到枪响后，本来是有时间逃离的，可是她看到了家里的亲戚一个个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杀，也已经吓晕，想跑但脚不听使唤，赵林追上前“呯”地就是一枪，子弹穿透了王英的动脉血管，鲜血飞溅了十几米远。
王英应声倒下，一旁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好在赵林虽然失控，但他内心里的那点人性还在，他看了一眼啼哭不止的小王瑶，转身走了，没有对小孩开枪。在赵林杀人时，剩下的那几个男人尽管吓得够呛，但还没有忘记逃命要紧，他们顾不上死难的家人，拔腿跑了。此时的赵林已经想赶尽杀绝了，他骑上摩托车一路追赶逃走的那几个人。
已经杀了6人的赵林知道自己也难逃一死，于是把心一横，牙一咬，反正都是死，干脆把他们都杀光，这几个杨家的男人也是该命绝此地，逃走时还走在一起，都不晓得四散逃开，赵林很快就在一处街道拐弯处，追上了杨怀富，杨树洪和王志军三人，他拔枪对着王志军胸脯就是一枪，子弹击穿了心脏，王志军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被枪杀了。
杨怀富年纪较大，遇事还不算太慌张，见王志军又被杀害，他反而没有逃跑，竟迎着赵林而去，一把抱住了赵林，嘴里大叫着“不要再杀了！”赵林哪会听他的，对着他也是一枪，杨怀富倒下后并没有立即死去，嘴里还在念着“求你了。。。”赵林心里发笑，“你们打我时为什么不放过我？现在求我已经晚了。”接着又补了一枪。
在赵林杀这两人时，杨树洪慌不择路跑进了一片玉米地里，赵林举枪对着他开了一枪，把他打倒在地，接着跑近对着他又连开了数枪，直到杨树洪一动不动为止。杀了9人赵林还没解气，他又冲进了距离乡政府仅200多米远的杨树兵老丈人高开勋家，踢开了大门就对着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高开勋连开了两枪，子弹击中了腹部，伤到了内脏，后来被人送到了县医院，因抢救无效也死亡了。
杨家人现在就剩杨树兵的姐夫王天礼了，赵林当然也不会放过，他追到了王家，没等王天礼说话，就对着他的颈部一枪，子弹穿颈而过，王天礼倒下后就没动弹，血从枪口处喷泉一样飞溅，赵林以为他也死了就没再补枪，转身就离开了王家，也是王天礼命大，流了那么多的血，居然都没死，后来被人送到了医院，经过抢救幸免于难，因此他也成了杨家参与闹事的人当中，唯一逃过了死劫的人。
赵林本是个执法者，当然也知道自己今天闯下了多大的祸，一个小时内连杀11人，（他认为王天礼也已经死了）自己犯的是死罪，他也没打算逃走，骑上了摩托车直奔派出所而去。当天下午1点20分，赵林来到了石棉县派出所投案自首，交出54式手枪和没有用完的十几发子弹。警方也立即对赵林采取了控制，并对此案进行立案调查。
小小的县城，发生了如此血腥惨案，很快就传播开了，8月2日，四川甘孜州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了泸定“6·18”特大持枪杀人案。赵林因犯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决判处了死刑，开庭当日，十里八乡的群众来了两三千人参加了旁听。后来有一群群众联名写信，认为赵林情有可原，要求免于赵林一死，但高院认为赵林的行为，给社会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故驳回了上诉，维持原判。一个月后，赵林就被押赴刑场执行了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