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文汇教育 作者 宋保平

北欧小国芬兰因多次在PISA测试中的非凡表现而为世人瞩目，一时成为国际教育的“朝拜圣地”。人们发现——在芬兰，对教师是没有任何检查和考核的，教师是和律师、医生一样的专家。给我们做讲座的教授说：“我在于韦斯屈莱（市）很有名气，每个人都认识我，这并不因为我是一个教授，而是因为我是一个小学教师的丈夫。”

教师是芬兰人心目中的首选职业，因为教师的职业幸福感最强。政府不对教师进行考评，教师没有功利思想的驱使，能真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们会全身心地投入到教育教学工作中，许多教师将进修、学习当作自己人生规划的重要组成部分。

拥有高度的自治权

一位在芬兰当大学教授的中国同行对我们说：在芬兰，同样是硕士毕业，当教师的薪酬只能算中等，但是大家愿意当教师，因为当教师“自由”。

教师的自由不是对规范与法律而言，而是体现在教师的高度自治权，教师可以决定自己怎么教学生。

芬兰教师得到教育制度的最大信任，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善待学生，对学生有益处，而不是为了让学生或自己的教学成果拿第一。

教育行政部门给予学校的是指导而非批评，他们不会对学校进行排名。芬兰学校没有职称评比，没有省市级公开课选拔比赛，没有严格的考勤制度，也没有任何的督导和年度考核，教师被给予充分的教学自由，可以自由选择教材、制定计划。在这种宽松的评价体制下，教师对自己的教学工作充满创造力和热情。

1990年代开始，芬兰赋予学校更大自主权，教师聘任、教科书审核、学校管理、预算分配等权力陆续从国家下放到地方和学校一级。在课程规划方面，国家统一课程模式被抛弃，学校在国家教育委员会指导下自主制定校本课程。教师专业权力获得认可，教师能够自主选择教学内容和方法。

芬兰不给学校排名次，不办“重点学校”，不设尖子班，不把学生分成优生、差生。他们认为，教师无权挑选学生，每个教师有义务和责任教育好不同类型的学生。

教育局与所在地的学校，根据教学大纲共同设计本地的各门课程，并在对课程进行自我评估的基础上逐步改进。每月召开校长会议或举办培训班等，不断提高校长的管理水平。大多数学校有董事会，由家长、教师、学生和部分社会成员组成，讨论课程安排、与当地社团合作等问题。

芬兰虽有“教学大纲”，但十分宽泛，教师和校长可以商量开设课程。给我们讲课的教授是一位哲学教师，他以自己为例说明课程设置的自主性：这位教师对7至9岁的孩子进行哲学教育很感兴趣。他的妻子是一名小学教师，在一个小村庄的学校教书。为此，他们决定对村庄小学的孩子进行哲学教育。

芬兰的学校有全国统一的教学大纲，大纲中没有哲学课程，为此，他们去找校长申请开设哲学课。校长问清楚他们开设哲学课程的原因后就同意了他们的申请。

具有强烈的责任感

芬兰有着先进的教师教育体系，有着尊师重教的优良传统，这些都是芬兰教育成功的主要原因。但是，芬兰教育的成功，更是与社会对教师的高度信任和教师强烈的责任意识密不可分的。

芬兰教师都能意识到，“自治权”意味着有一个发展学校和发展学生的空间，自治需要对自己、对学生、对学校和社区更加负责。教育自治和教育道德是相互制约的，真正专业的教师都是具有很高职业道德的，对他们来说，自治，就是时刻准备成为一个更好的教师。

在教师自主培训提高上，芬兰确实没有任何外力，没有经济刺激，也没有所谓宗教信仰，完全是教师内在动力作用的结果。在芬兰，虽然也有极少数“不好的教师”不主动学习与提高，然而大部分教师都能积极主动地自我提高。

给我们讲课的教授说：“我夫人在她结婚后的15年内，很好地养育了3个孩子，并且在原有硕士学历的基础上，又修得了两个硕士学位，修完了3个辅修专业。这不是个案，而是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芬兰的教师都把教师职业看作是最好的职业，他们热爱教育，对教育充满热情与激情，他们把教育不是看作养家糊口的差事，而是事业理想的追求。

独具一格的“全科”教学

访谈听课后，我们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芬兰中小学教学“不分科”，小学采用课堂教师一身多任的“全科”教学。所谓课堂教师，就是连办公也坐在教室里的教师，他一人负责所教班级的各科教学（音乐、体育、美术除外）。

芬兰的中学教师也不分科。我听了一节物理课，课后与教师交谈中得知，这位教师不仅将物理课从初中上到高中，而且他同时还担任高中数学、地理的教学。

我不禁疑虑重生：一名教师担任多门学科的教学，如果不能很好履行学科教师的职责怎么办？我们国内一个中学教师教一门学科，教学中都有许多问题有待解决，而芬兰一个教师同时要教多个年级、几门学科，能胜任吗？能有时间与精力去进行教学研究、提高业务能力吗？

带着这些问题，我与芬兰教师进行了广泛交流，他们对我的提问做了详细的解释。芬兰同行说：我们从没考虑过要分科教学，“全科”教学是芬兰教育的传统与文化，我们已经喜欢和习惯这样的“全科”教学；我们的学校小，“全科”教学更加方便安排；我们认为“分科”教学容易使教师产生职业倦怠；我们的中小学教师都是硕士以上毕业，在师范学习期间都要辅修几门学科，他们完全能胜任多门学科的教学。

“全科”的前提之一是学校小。芬兰人口不到600万，而国土面积是33万多平方公里，分布全国各地有4000所小学，许多学校因为地理位置偏僻，人口稀少，所以各年级的学生人数少，在这种情况之下，很自然地就会采取一名教师来教导的形式。

这种教学对教师是极大的挑战，当然对有心任教的教师也是一种非常好的训练。

“全科”的前提之二是师资强。

自1979年开始，芬兰国家教委就规定：中小学教师属于研究型人员，必须具备硕士以上学位，这几乎是全球最为严苛的规定，师范教育从原来的三年延长为五年，高中毕业生申请师范院校时，除了看成绩，还要经过层层面试，确认有教学热情和创新思维，才有可能进入师范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