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命途多舛的海外华人：印尼华人，为何沦为“二等公民”？
印尼华人
作者｜碧落清遥
责编｜Thomas
东南亚是海外华人最主要的聚居地，如经济发达的花园国家新加坡，华人人口超过400万，占全国人口75%以上。
插播：实地采访
再如马来西亚华人700余万，占全国人口22%，华人在马来西亚不是主体民族，但很好的传承了中华文化，拥有鲜明的民族标签。
印度尼西亚的面积和人口均居东南亚首位，拥有继泰国、马来西亚、美国之后的全球第四大华人社区，华人总人口约500万，约占印尼人口的1.6%。
▲印度尼西亚
虽然人数众多，印尼华人境遇堪称坎坷。特别是1949年印尼独立后，印尼掀起多轮排华浪潮，迫害打压当地华人。
印尼华人无法学习中文，被强制剥夺中华姓氏，不能过春节，更无完整公民权，彻底沦为二等公民。
他们遭受无端歧视和侵犯的同时，被印尼社会强行同化，民族传承被切断。1998年那场规模空前的排华浪潮，上千名华人遇害。
▲1998年印尼暴动直到2006年，印尼华人才取得了完整的印尼公民权。近代至今，华人在印尼的社会地位经历了怎样的起落？二战后印尼独立，为何印尼华人沦为了“二等公民”？
▲印尼富豪榜多被华人占据
一、耕植南洋
东南亚地处中国和印度两大文明古国之间，在中国经济中心南移之前，核心区位于黄河流域的中华文明很难强势辐射南洋群岛（马来群岛），反倒是海路相接的印度对这里影响更深。
公元前3世纪，发源于中国西南的马来人开始移入南洋群岛，因岛屿隔绝分化成爪哇、巽他等南岛民族。公元2世纪后，南亚的佛教、印度教、曼陀罗政治体系逐渐在南洋群岛占据强势地位。
▲唐宋时期的东南亚
唐朝中后期，因贸易发展和局势动荡，南下南洋群岛的华人逐步增多。到宋元时期，南洋群岛的华人社区初具规模。
与此同时，伊斯兰教随着商人的脚步从海上而来，至13世纪，印尼苏门答腊岛上出现了最早的伊斯兰教王国。通过“圣战”和贸易，伊斯兰教逐步取代了印度教在南洋群岛的位置。
16世纪，西方国家借助新航路开辟，纷纷东来寻找财富并开拓殖民地。英国忙于巩固印度属地的时候，荷兰人在17世纪来到南洋群岛中的爪哇岛，以此为基地不断扩张。
▲荷兰人来了
特殊的地理环境和相对落后的生产水平，使南洋群岛分布着大量伊斯兰小王国，分裂局面给了殖民者可乘之机。
扎根南洋的华人有着比原住民更先进的生产力，获得了更高的经济地位。随着荷兰殖民势力的拓展，统治力量不足荷兰人意识到，将华人纳入治理体系是其巩固殖民统治、实现经济掠夺的必要步骤，在大型城镇设立华人长官的“甲必丹”制度应运而生。
作为荷兰人的统治工具，华人仍受歧视和剥削，荷兰人将华人主要活动范围圈定在城镇中，形成荷兰殖民者-华人-原住民三层社会结构。
▲华人甲必丹家庭
充当甲必丹的华人大都是豪商巨贾，在地方上拥有较大影响力。原住民因此将华人看作殖民者的帮凶，荷兰人借此制造华人与原住民的隔阂，借此转移当地人对西方殖民者的敌视。
荷兰开展殖民的同时，中国在17世纪经历了明清易代。满族建立的清朝为防止汉人联通外国，实行严厉的海禁。华人难以移民海外，对已移民的清朝不再将其当做本国臣民。
▲清中期发辫
如1740年荷兰人为防止华人与当地人联合反抗殖民统治，一举屠杀了巴达维亚（今雅加达）城内的万余名华人，逃出者仅百余人，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红溪惨案。脆弱的地位是造成日后华人悲惨境遇的远因。
▲红溪惨案
荷兰人极力推崇基督教，而将南洋本土人信仰的伊斯兰教视为“末流宗教”。荷兰人推行的宗教同化政策被南洋庞大的穆斯林人口优势抵消，南洋群岛的穆斯林接连发动反荷起义。
受实力限制，荷兰人在南洋群岛的扩张相对缓慢。1776年，居住在加里曼丹岛西部的华人领袖罗芳伯（1772年从广东渡海而来）等人通过联合土著王公，取得了岛屿西部的管制权，荷兰人无力制止，海外华人建立了亚洲历史上第一个共和国——兰芳共和国。
▲兰芳共和国
华人掌握着兰芳共和国的全部权利，在当地开展农业生产，推行儒家教育。同时期东南亚还出现了一些世袭制华人政权，如今越南南部的河仙镇（港口国）等。
兰芳共和国一直存续到19世纪末，随着西方殖民者实力的不断增强，兰芳的领土被不断蚕食。清朝担心海外华人引发国内汉人起义，对开放海禁极为敏感，更不会援助被他们视为叛徒的海外华人。
▲荷兰的扩张
1884年，兰芳共和国被荷兰人吞并。至19世纪初，荷兰人已控制今印度尼西亚全境，称荷属东印度。英国吞并了东南亚的缅甸、马来亚等地，法国则吃掉了越南、柬埔寨和老挝，仅泰国维持着名义独立。
▲列强瓜分东南亚
19世纪下半叶，大清帝国陷入到内忧外患中，与古代贸易发展和政权变动带来的华人移民不同，殖民运动和半殖民半封建的社会落后形态促使中国东南粤闽等省民众掀起了规模浩大的下南洋运动。
其中半数前往英属马来亚、新加坡等地，其余则前往泰国、越南等地。
荷属东印度是华人移民的重要目的地，当地华人从1860年的22.1万人增长到1900年的53.7万人。
▲下南洋
荷兰人对华人的从业限制，推动越来越多的华人从事工商业。华人的经济地位不断增强，荷兰为保持统治地位选择强化与华人的合作，华文学校、报刊不断涌现，推动着当地华人民族思潮的发展。
荷属东印度境内，华人除集中分布在首府巴达维亚（今雅加达）外，在各地都有分布。而英属殖民地的华人则集中分布在新加坡、槟城等地。
▲新加坡
英国人更重视华人在殖民地扮演的角色，国力较弱的荷兰人对荷属东印度华人的重视程度较弱，华人分布相对分散也加深了荷属东印度华人的弱势。
1903年，荷兰出台关于荷属东印度的《国籍法》，该法坚持出生地原则，赋予出生在当地的华人以荷属东印度国籍。
但1908年清朝出台的首部《国籍法》使用血缘原则，将海外华人视为中国人。因为华人的聚居特点，外加成熟的文化，南洋当地多数华人认同自己的中国人身份。
▲荷属东印度总督府（今雅加达博物馆）
到1930年，荷属东印度总人口6073万，其中华人119万。原住民多为农民，受教育程度底，荷兰人数量又相对有限，华人在制糖（控资26%）、卷烟、花裙制造以及商业零售方面占据了绝对优势。
20世纪上半叶，占人口90%以上的原住民（分为爪哇、巽他、米南加等十数个民族）不甘心沦为被统治者，占人口多数的爪哇等族形成民族主义思潮，进而推动了当地的独立运动，以马来语为基础的印尼语在20世纪初成型。
▲印尼宗教分布
原住民人数多但经济实力和政治地位弱小，二战前其独立运动始终没有较大突破。1942年初，随着太平洋战争的爆发，日军南下入侵荷属东印度。日本打着支持民族解放的幌子，实际上是图谋攫取当地资源。
大量原住民沦为日军劳工，坚持抗日的华人惨遭屠戮，华文学校被关停，少部分华人则沦为日军鹰犬。到1945年初，印尼华人资产损失4.8亿美元，占当地华人总资产的32%。
▲太平洋战争
当盟军步步攻向日本本土，眼见败局已定，日本反倒放手支持印尼独立运动。在日本的默许下，印尼独立派于1945年3月成立“独立准备调查会”。
8月15日日本投降后，借盟军尚未接收的空挡，日军支持印尼独立派于8月17日发布《独立宣言》。
▲荷军逮捕印尼人
日军将部分武器非法留给印尼独立派，华人则分为两派，多数支持印尼独立并希望借此获得平等国民身份。荷兰人不甘心退出印尼，组织起14万大军进攻印尼。
印尼人坚决的抗击以及二战后全球反殖民浪潮，最终迫使荷兰在1949年承认印尼独立，贵族出身的印尼独立运动领导人苏加诺，当选首任印尼总统。
▲苏加诺
印尼独立时人口约6900万，全国拥有超过300个民族，大都属于南岛民族。其中最大的几个为爪哇（47%）、巽他（14%）、马都拉（7.5%）、米南加（3.5%）等民族。伊斯兰教是印尼最大宗教，穆斯林占印尼总人口的88%。
印尼独立前后，英法等国在东南亚的殖民体系也相继瓦解，其中华人相对集中的马来亚、新加坡两地与沙捞越和沙巴组建了马来西亚。
华人占马来西亚人口40%。足够的人口规模让大马华人有了更多的话语权，大量华人进入马来西亚政坛，与马来人共同主导政治。
▲建立马来西亚
印尼独立让许多华人感到高兴，也希望为这片土地的发展做出贡献，但印尼华人仅占该国人口不足4%，掌握最高权力的原住民在民族主义和宗教热情推动下，对文化差异较大的华人开展同化，印尼华人迎来族群历史上黑暗的一页。
▲华人主要集中在爪哇岛
二、“二等公民”
印尼独立后，在殖民时期长期被压迫为三等公民的原住民掌握了国家权力。虽然大多数印尼华人满怀憧憬，希望在独立的印尼安居乐业，但多数印尼土著将华人看作外来人、殖民者的帮凶。
特别是中国民国时期以及新中国建国初期，沿用清朝时以血缘为认定标准的国籍原则，大量印尼华人保留中国国籍而未加入印尼籍。
▲华人移民南洋乘坐的帆船
印尼独立之初，于1946年颁布首部《国籍法》，采取被动入籍政策，即年满21岁的已婚印尼华人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到政府部门表明态度就默认为入籍印尼。
1950年，中国与印尼建立外交关系。两国关系取得较快发展，1955年在印尼举报的万隆会议上，中国政府提出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获得印尼的支持，这增进了两国关系。
此时印尼华人仍保有较大独立性，比原住民更悠久的文明史、更强大的经济实力，让印尼华人拥有强烈的民族身份认同，外加受到当时中国“血缘”国籍法影响，至1954年，约300万华人中入籍者仅90万，仍有70%的印尼华人保留中国国籍（多为双重国籍）。
▲印尼华人
1953年，印尼政府成立外侨监管局，华人是唯一一支在印尼生活数百年，却被以外侨身份遭到监视的民族。对所谓不遵守印尼法规的华人，监管局将执行软禁、拘留甚至驱逐出境的处罚。
印尼政府以保护民族经济为借口，开始弱化华人在印尼的经济地位，如港口、货运等行业许可证只发给印尼公民。
1959年颁布的“总统10号法令”禁止华人在印尼县以下行政区从事零售业，歧视性政策致使超过10万华人失去生计。华人学校处在印尼政府严格监管下，被迫缴纳更多税款。
▲华人商铺
眼见入籍同化政策失效，印尼政府担心华人族群对所在国的忠诚度。新中国在1955年同印尼签署解决华人双重国籍的条约，承诺入籍印尼的华人将不再拥有中国国籍。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印尼的担忧。
1958年，印尼实行主动入籍政策，即华人必须主动申请并获批准才能入籍，印尼希望借此将部分华人挤出印尼。
此时印尼政坛形成民族主义政党、伊斯兰政党、社会主义政党三方力量。印尼共产党拥有300万党员，号称当时全球“第三大共产党”，并得到苏联等国扶持。苏加诺推动华人入籍印尼，根本目的还是加强民族国家建设。
实际上在冷战背景下，苏加诺反倒是与中苏等国走得更近，苏加诺还通过印尼华人加强了与新中国的经贸合作。为制衡伊斯兰政党等反对势力，苏加诺还与印尼共产党进行了合作。
▲苏加诺访华
苏加诺的外交政策显然不能被西方接受，作为东南亚最大的国家，印尼是美国太平洋战略的重要一环，美国不会放任苏加诺亲近中苏，印尼政府中的亲美势力开始受到关注。
1965年，掌握印尼精锐部队的的印尼陆军战略后备司令苏哈托发动政变，推翻苏加诺并继任印尼总统。苏哈托在政治理念上亲美，希望借助美国的支持延续军事独裁。
美国则意图把印尼打造成其东南亚战略的重要助手，对抗苏联在东南亚的渗透。印尼华人在意识形态隐形下，沦为印尼政府的敌视对象。
▲冷战
苏哈托上台后，无端指责当地华人是红色政权的支持者，意图颠覆印尼。激进的印尼民族主义者、伊斯兰主义者大肆攻击华人，上万华人丧生。
▲华人遇袭
苏哈托实行了更为激进的歧视政策，他于1966年关停了印尼境内全部的629所华文学校，取缔全部华文报刊。次年，印尼将中国的官方称谓改为“支那”，要求入籍华人改用印尼姓名，实行强制同化政策。
华人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受到严重打击。华人难以进入军、警、政界，甚至因为民族身份，国立大学的入学率仅为印尼原住民的17%。
▲苏哈托
华人还必须填写宗教信仰，由于担心无信仰而被认为是社会主义支持者，大量华人只得违心加入伊斯兰教，华人甚至被禁止过农历新年。未入籍的华人必须办理特别身份证，携带特殊身份证的华人处处受到限制和歧视。
苏哈托的亲美政策和歧视华人的举动使印尼对华关系大幅倒退，1967年10月30日，印尼与中国断交，当地华人的利益失去了最后的外部保障。
▲中国驻印尼大使馆
印尼排华的同时，东南亚多国出于构建民族国家的目的，打压国内华人。如马来西亚不断增加马来人特权，甚至不惜将华人占主体的新加坡排挤出去，国狭民稠的新加坡被迫在1965年独立，建立华人主导（占比超70%）的城市国家。
新加坡独立之初，经济困顿且资源匮乏，这个华人国度举步维艰。而马来西亚借此将华人比重从40%压缩到28%，由此确立了“马来人至上”的国策。
受此影响，马来西亚国家元首由马来人担任，华人等族群利益被看做是“马来人赐予”的，马来人在大学名额、政治资源分配上获得优势。而华人等少数族裔学校必须学习马来文。
▲新加坡国父李光耀评价马来人
但相较于印尼，其他东南亚国家的华人移民总体境遇尚可。如大马华人仍在该国政坛保有一定影响，能确保每届内阁都有华人部长，国会华人议员占比超过30%。华文教育等未受太大影响，也未发生政府主导的大规模排华事件。而这些待遇对印尼华人来说已成奢望。
60年代以后，为求自保的华人只得努力降低华人色彩，持印尼国籍的华人从1954年的30%上升到1974年的72%，到80年代，当地华人几乎都加入了印尼国籍。
▲印尼身份证件
华人的融入没有得到印尼政府的正面回应，60年代起，印尼每年都会发生专门针对华人的骚乱，每次都有华人死伤，大量华人产业被毁。
华人在印尼沉淀数百年，其经济和社会影响力难以短时间消除。随着苏哈托政权的稳定，对华人政策转移到利用为主。
▲对华人的攻击仍未停止
80年代后，华人经济地位开始恢复。特别是在一些特定领域，如制造业（华人占比66.7%，下同）、矿业（78%）、私人银行（90.1%）、商超（98.7%）。到1991年，印尼统计全国营业额前200的企业，167家为华人企业。1990年，受冷战降温和两国贸易需要，中国与印尼恢复了中断23年的外交关系。
纵观印尼独立后半个世纪的历史，上面写满了印尼华人的辛酸与屈辱，华人的经济地位在80年代得到恢复，但印尼华人最黑暗的经历还未到来。
▲中国印尼复交
三、步履向前
苏哈托持续30余年的统治，其腐败渗透到印尼的各个层面，他的家族掌握了超过80家大型企业，控制了超过400亿美元的资产。
印尼民众在20世纪下半叶的生活水平没有明显变化，但社会贫富差距不断加大。为了延续统治，苏哈托一方面在国内通过选举舞弊和军方支持连任总统，另一方面加强与美国的合作并借此得到支持。
▲苏哈托有军方的支持
1997年，发端于泰国的亚洲金融海啸席卷东南亚，经济脆弱的印尼首当其冲。大量民众积蓄化为乌有，失业率和通货膨胀居高不下。
执政31年的苏哈托无力解决危机中的印尼经济，反倒是试图转移社会矛盾，拥有较多社会财富但无自保能力的华人再度成为牺牲品。
▲亚洲金融危机
1998年5月起，印尼的玛琅、雅加达、棉兰、梭罗等城市接连爆发针对华人的骚乱。华人被污蔑为扰乱印尼经济，造成贫富差距的“罪魁”。
1200余名华人遭杀害、上千名华人女性被奸污，被毁的华人商铺、住宅和大型超市总数突破一万间。面对华人的惨状，印尼军警竟毫无行动，他们的默许使事态进一步恶化。
▲黑色五月
中国政府立刻与印尼进行交涉，美国与欧洲叫停了一笔14亿美元的援助，超过2万名美国华人在全美13座城市和印尼领事馆前举行抗议。
泰国、马来西亚、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等国华人举行街头示威。印尼面临着巨大的国际舆论压力，无力解决困局的苏哈托被迫辞职。
1998年下半年，印尼各地的骚乱逐步平息。苏哈托的副手哈比比接任总统。他面临的首要任务是带领印尼走出困境，排华浪潮造成大量华商出走，本就深陷金融危机的印尼面临实体资产被掏空的危险，国际资本对印尼的投资环境也大打问号。
▲迫害华人致使印尼声誉暴跌
惨痛的经历推动华人身份意识和抗争意识的觉醒，华商逃离使经济困局愈发严重，国际舆论的也让印尼政府倍感压力。调整华人政策是弥合族群矛盾，提振投资者信心的重要举措，而苏哈托独裁统治的结束，为上述变化提供了可能。
技术官僚出身的哈比比并不认同打压华人的政策，他就任后多次在公开场合宣扬民族平等，否定将华人称为“非原住民”的做法，在视察唐人街时他表示“不会容忍任何形式的种族主义”。
▲哈比比
1999 年, 哈比比要求解除不准教授华语的禁令, 决定制定反歧视法令, 从官方角度承认华人是印尼的族群之一。哈比比还颁布政策法规，解除对华人的束缚。首次允许华人创办社团和政党，允许华人创办华文报纸，通过电台进行自由宣传。
哈比比开启了印尼华人政策全新的全新时代 为后续华人政策调整指明方向。1999年，在职仅1年多的哈比比为推动民主化改革宣布卸任，以同情和善待华人著称的瓦希德当选印尼第四任总统。
▲雅加达唐人街
2000年，瓦希德批准恢复华人的春节习俗，规定其为华人族群的法定假日, 并亲自参加新年庆祝活动。2001年，瓦希德准许华人重新使用汉语名字，撤销华文刊物禁令，华人文化开始复兴。
但苏哈托时代的动乱余波未消，在职仅1年多的瓦希德因政治丑闻于2001年被国会罢免。印尼开国总统苏加诺长女梅加瓦蒂当选印尼第五任总统。
▲梅加瓦蒂
冷战对抗的结束、走出经济困局的需要、外加父亲苏加诺与中国的友好关系，梅加瓦蒂遵循前任同情和善待华人理念，2002年，梅加瓦蒂颁布总统令，宣布春节为印尼全国法定假日，并承认华族是印尼主要少数民族。
亟待发展经济的印尼与实行改革开放的中国有了越来越多的经贸联系，本就拥有经济地位的印尼华人成为联通两国合作的重要桥梁。
▲印尼华人重获信仰自由
解脱枷锁的印尼华人组建了印尼大同党、中华改革党等党派，不断加深在印尼的政治参与度，《增益月刊》《呼声》等华文刊物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提升着华人在印尼的文化存在感。
但数十年停滞不前的华文教育，让印尼华人的年轻一代，在中华文化的传承上出现文化断层，这种断层短时间难以消除。
▲印尼华人到中国访学
中印尼关系呈现良性发展，2004年当选的印尼第六任总统苏西洛延续改善华人待遇的政策。在其推动下，印尼于2006年颁布新版《国籍法》，废除对华人的歧视性条款，使印尼华人重获印尼国籍。
2007 年通过《人口登记行政法》使华人国籍问题在法律上得到保障，苏西洛政府还立法将华人的族群归属从所谓的支那（Cina) 改正为中华 (Tionghoa) 。
▲苏西洛
政治地位的改善，使华人在印尼政坛有了越来越多的影响力。印尼华裔总会、百姓家协会等华人社团组建了最早的华人游说组织，对印尼政策施加影响。
印尼华人同类组织的建立时间晚于马来西亚等地华人，但相较于此前的待遇，印尼华人在当地的政治影响力已取得较大进步。
三林、金光、力宝、阿斯特拉国际等财力雄厚的华人集团，为华裔参选人和对华裔友好的政党提供资金支持。
2014年佐科·维多多当选印尼第七任总统时，同期有13名华人当选印尼国会议员，12人当选省级议员。另有3名华人当选地方长官，其中包括当选印尼首都雅加达负责人的钟万学。
▲钟万学（左）与印尼总统佐科
佐科上台后，奉行亲善的华人政策，在春节等重大节日他都会为华人送上祝福。他大力推动中印尼合作，雅万高铁成为两国合作的重要成果。
▲东南亚第一条高铁——印尼雅万高铁2023年，印尼总统佐科在讲话中表示“对黑色五月等印尼历史上发生的大规模侵犯人权的行为感到遗憾”。截至2023年，印尼华人总数340万，占印尼总人口的1.2%。但华人在印尼社会发挥的影响和经济地位远高于人口占比。例如印尼前十大富豪，华人占据8位。
历经千载迁徙，不同地方的华人在不同时期迁入印尼，最终成为印尼民族的一支。
相较于东南亚其他国家的华人，印尼华人的历史写满艰辛甚至充满血雨腥风，被迫游离于主流社会之外，成了不被承认民族地位的“二等公民”。
但历史的黑暗已然散去，勤劳聪慧的印尼华人正努力书写着自己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