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取黑海的出海口是历代沙皇毕生的追求，经过100年间的数次大规模战争，沙俄终于夺取了克里米亚半岛。图为彼得大帝。

克里米亚毗邻欧亚两大洲 战争频发

克里米亚半岛又称克里木半岛，位于欧洲南部的黑海，毗邻近东地区两大洲的咽喉，因此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历史上众多民族都成征服过这里，希腊人、罗马人、哥特人、匈奴人、突厥人、蒙古人先后占领过克里米亚，每一次征服往往伴随着屠杀与血洗。在有文字以后的千年文明史上，可以说克里米亚在一波波征服者铁蹄下浸透了血泪。

1430年，突厥化的成吉思汗蒙古征服者的后裔在此建立了信奉伊斯兰教的克里米亚汗国，并成为奥斯曼帝国的附属国。17世纪沙俄崛起后，占据黑海出海口的克里米亚汗国，因其地理位置的重要，引起了历代沙皇的垂涎。从1676年开始，此后200多年的时间里里，先后爆发了十一次俄土战争，通过平均每十九年一场的战争，沙俄抢占了大片土耳其领土。

沙俄通过近百年战争夺取克里米亚

彼得大帝打开了俄国朝向北方的波罗的海出海口，但他在活着的时候，没能完成打通黑海出海口的愿望。最终来自德国的叶卡捷琳娜大帝完成了历代沙皇们的梦想。1768年，俄土爆发第五次战争，沙俄大胜并强迫土耳其签订《凯纳尔基条约》承认克里米亚汗国"独立"，实际是由沙俄继任克里米亚汗国的保护国。1783年，叶卡捷琳娜大帝撕掉了伪装，宣布兼并克里米亚半岛，汗国被从地图上彻底抹掉，自此半岛并入沙俄帝国。

沙俄兼并克里米亚当年建立黑海舰队

兼并的当年，叶卡捷琳娜大帝就下令建立了黑海舰队，舰队以半岛上最优良的海港塞瓦斯托波尔港为基地，沙俄在此大兴土木，构筑了众多工事。从此塞瓦斯托波尔变成了俄国南疆最重要的要塞兼军港城市。

黑海舰队自成立后，主要对土耳其作战，拿破仑战争中，黑海舰队也从克里米亚出发深入地中海、大西洋，对法国作战。俄国海军史上的众多传奇人物如乌沙科夫海军上将、谢尼亚文海军上将、纳西莫夫海军上将均从克里米亚半岛出发建功立业。

沙俄以克里米亚为基地不断对周边发动战争，终于在1856年爆发了沙俄与英法联军的决战，沙俄战败。图为20世纪沙俄士兵。

沙俄以克里米亚为跳板不断发动战争

吞并克里米亚半岛并未满足沙俄贪得无厌的领土野心，面对庞大而虚弱的奥斯曼帝国，在此后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沙皇又陆续发动了三次俄土战争，抢到了西起巴尔干、东到高加索，包括多瑙河出海口在内的大片领土。但黑海是个内海，要从黑海进入地中海，必须经过仍处于奥斯曼控制下的博斯普鲁斯海峡、达达尼尔海峡，才能让地中海温暖的海水冲洗沙皇士兵的军靴。因此，打通进入地中海的通道，是沙皇们的一大夙愿。

沙俄在近东的鲸吞蚕食，引来西方列强英法的强烈不满。他们担心沙俄彻底控制奥斯曼帝国，由此势力将深入地中海并威胁到英国通往印度的航路，以及法国在北非的殖民地。于是英法暗中支持土耳其对抗沙俄，克里米亚战争（亦称第九次俄土战争）因此于1853年爆发。

英法联军经过数月血战 遏制沙俄扩张

英、法、奥斯曼帝国和撒丁王国结成同盟，与沙俄开战。这是持续20多年的拿破仑战争结束以后规模最大的一次国际战争。1854年1月，英法舰队进入黑海，6月英法联军登陆克里米亚半岛，联军海军封锁了塞瓦斯托波尔港。10月，联军开始围攻塞瓦斯托波尔。半岛寒冷的天气让联军苦不堪言，俄军也依托在塞瓦斯托波尔经营数代人的坚固工事死守。1855年7月，联军在围攻要塞的战斗中，打死黑海舰队的纳希莫夫将军，他的死标志着着俄国海军光辉时代的落幕。当年9月，联军经300多天围攻后终于占领塞瓦斯托波尔，俄军败局已定。

1856年3月，各国签定了《巴黎和约》，约定黑海中立化，沙俄不得不吐出不少此前获得的“赃物”，如归还包括多瑙河出海口在内的比萨拉比亚部分领土，黑海中立化，解散黑海舰队、俄国只能在黑海拥有10艘小船（1871年该限制被废除）、禁止外国军舰未经土耳其同意通过黑海的两个海峡，这一条款至今有效，据说苏联时代刻意不将基辅级称为“航母”而坚持冠以“战术航空巡洋舰”或“载机重型巡洋舰”，就是为了规避条约对苏联军舰通行黑海出海口的限制。

卫国战争爆发后，苏军集中10万兵力，以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区为核心，在黑海舰队配合下防守克里米亚。图为德军用于攻击要塞的800毫米重炮。

二战10万苏军死守克里米亚遭到失败

十月革命一声炮响，沙俄帝国轰然倒下。革命后，作为红海军黑海舰队的驻地，地处克里米亚半岛的塞瓦斯托波尔继续被建设为一个要塞城市，遍布坚固的永备炮台、装甲炮塔和混凝土筑垒工事。30年代，要塞还进行了全面的现代化升级，并修筑了军用机场等新设施，并储备了大量武器弹药。

卫国战争爆发后，苏军集中10万兵力，以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区为核心，在黑海舰队配合下防守克里米亚半岛。1941年12月7日，德军以7个师的兵力围攻半岛，揭开了第一次克里米亚战役的序幕。为了对付坚固的工事，德军甚至调来了800毫米口径的“多拉”巨型列车炮、610毫米的“卡尔”巨型迫击炮，巨型炮弹砸向塞瓦斯托波尔，这些巨炮是人类拥有战术核武器之间最具威力的战术武器之一。在名将曼施坦因元帅的指挥下，1942年7月，要塞失守，克里米亚半岛陷落，只有少部分幸存者随残存的黑海舰队撤走。

二战著名雅尔塔会议即在克里米亚举行

1944年4-5月，在著名的“十次打击”中，红军发起第三次打击，托尔布欣元帅领兵直指克里米亚。红军在黑海舰队配合下，歼灭10万德军，解放了克里米亚半岛。次年，反法西斯盟国三巨头在半岛南岸一个海滨小城逗留短短数天，他们在此召开的会议，决定了此后40多年全球数十亿人的命运。从此雅尔塔这个克里米亚小城的名字广为世人所知。

以克里米亚为基地的黑海舰队，是前苏联四大舰队中唯一处于常年不冻港的舰队。图为塞瓦斯托波尔军港。

失去克里米亚让俄罗斯始终耿耿于怀

俄乌两个斯拉夫兄弟民族，历史上存在一些积怨，但俄乌之间根本的纠纷是围绕克里米亚的领土纠纷，该问题纯粹是人造的。

1954年2月，为纪念乌克兰与俄罗斯合并300周年，以赫鲁晓夫为首的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通过决议，将克里米亚半岛作为“俄乌友谊牢不可破的象征”划归乌克兰管辖。1991年苏联解体分家时，克里米亚以自治共和国的身份加入乌克兰，并得到了国际社会的承认。

俄罗斯对克里米亚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以克里米亚为基地的黑海舰队，是前苏联四大舰队中唯一处于常年不冻港的舰队，塞瓦斯托波尔港作为俄罗斯海军三百年历史中曾占有特殊地位的英雄城市，又承载了太多心理意义上的价值，因此，解体后，俄罗斯普遍对前苏联时代的“割让之举”耿耿于怀。俄罗斯自由民主党国会议员就公开说过，“割让”是赫鲁晓夫当年喝的酩酊大醉后的决定，“不算数”。俄罗斯议会也曾于1992年单方面通过关于废除1954年决议的决定。

克里米亚作为海军基地已作用有限

在冷战时代，黑海舰队的战略任务是控制土耳其海峡，冲出地中海直面美国海军第6舰队，执行海上破交战任务、切断破坏欧洲与中东的石油运输线及欧亚之间的航线等。土耳其作为北约在东南欧的桥头堡，其使命就是和希腊一起，在美军配合下，围堵苏联南下。因为黑海通往地中海的两个海峡特殊的地理条件，苏军黑海舰队易被封锁在黑海内，因此克里米亚半岛作为海军基地的传统战略价值有限。

克里米亚60%的人口是俄罗斯族，其中不乏大批俄军支持者。图为一位克里米亚居民在为俄军带路。

克里米亚曾是苏联南部重要防空前线

但克里米亚的意义不仅限于军港和海军基地，这里还有作为苏联当年庞大而严密的国土防空系统一部分的雷达预警系统，该系统探测距离向西达450公里，覆盖欧洲和大西洋。向南2000公里，覆盖土耳其、沙特、以色列和伊朗的一部分。使俄罗斯对来袭弹道武器和其他空中目标，获得宝贵的前期预警。

据说当年正是设在塞瓦斯托波尔的预警站，在两伊战争中发现了双方在“导弹袭城战”中飞毛腿导弹的数次发射。海湾战争中，还及时发现了伊拉克向以色列发射的飞毛腿导弹。如果俄罗斯失去这些“眼睛”，不但丧失珍贵的预警窗口期，而且反击和启用反导防御系统的反应时间会大大缩短，更重要的是，南部国土防空网将出现巨大缺口，填补该缺口不仅需要时间，还需巨额军费开支。

乌克兰称克里米亚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因此，在俄乌克里米亚婚属争端问题上，俄罗斯无论是出于深植于其民族基因的“领土霸占癖”还是出于现实的军事考虑，均不愿轻言放弃。乌克兰则指责俄议会1992年的“决议”是干涉乌的内政；一再重申克里米亚是乌克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两国围绕克里米亚的争端，从解体后一开始，就由分割黑海舰队问题而爆发。

2014年3月3日，乌克兰塞瓦斯托波尔，海军军舰上乌克兰士兵正在站岗，此时俄军已经基本控制了克里米亚。

俄罗斯总统不敢冒失去克里米亚的代价

苏联解体后，由于克里米亚领土归属地位不明确，黑海舰队归属悬而未决。当时就有观察家预言，黑海舰队可能成为俄乌冲突的导火索。1992年，当时的两国领导人叶利钦和库奇马达成协议，决定暂时搁置争议，将黑海舰队变成俄乌联合舰队，由两国共同指挥。经过数年明争暗斗后，1995年，两国正式决定将舰队一分为二，乌克兰分到了其中的18.3%。

1997年双方再次达成协议，进一步分割了舰队的资产，包括岸上基地、港口、海军航空兵机场等设施，并约定乌克兰将塞瓦斯托波尔市租借给俄罗斯，租期20年，俄罗斯每年支付9800万美元的租金。

这一君子协定，暂时搁置了黑海舰队归属问题，但更根本的领土问题，一直悬而未决。乌克兰本身忽而亲俄忽而亲西方的政局变幻，使俄乌在克里米亚问题上的争端充满变数。此次亲俄总统亚努科维奇被赶下台，普京自然对其蕴含的地缘政治信号心知肚明。亲欧的乌克兰人早已不耐烦俄罗斯在克里米亚的存在，多次表示希望2017年后俄军离开克里米亚，但基于战略和传统情感上的双重因素，任何俄罗斯领导人都难以承担失去克里米亚的政治代价，谁敢这么做谁就会被国内选民赶下台，普京背后的退路不多。赫鲁晓夫给后人留下了一个难解的麻烦问题。

俄罗斯认为克里米亚是俄罗斯流血百年得到的。所以一直对苏联把克里米亚从俄罗斯分出来割给乌克兰心怀不满。虽说当下俄军在克里米亚行动的严峻性远超过2008年俄军对格鲁吉亚动武，但美俄之间出现直接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俄罗斯领导人其实也不想朝着全面军事冲突或者战争的方向走。现在既然俄罗斯已经基本上控制了克里米亚，在美欧和乌克兰面前抢占了心理战的制高点，那么就可以相对轻松地手握主导权去跟乌克兰和美欧讨价还价了。普京将有望实现对克里米亚兵不血刃的和平控制，直到克里米亚全民公投为止。

参考资料

《新编剑桥世界近代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苏联军事百科全书·外国著名战争战役》（苏）奥加尔科夫主编

《剑桥战争史》（美）杰弗里·帕克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