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时代都有我们要跨过的坎，也有我们不得不面对的困境。最近火起来的“换头术”听上去天方夜谭，却是我们这个时代待以解决的难题。今天几册君就和你讲讲换头术以及医学同美术的关系。

太阳底下无新事

医学界对前天任晓平主刀的头移植实验批评不断。因为该实验是是尸体间的头移植手术，所取得的医学成果十分有限。而早在上世纪70年代，美国人罗伯特·怀特就已做出猴头移植手术，实验猴在术后存活9天；而在50年代，苏联医生弗拉米基尔·德米科夫成功做出了双头狗手术，最长存活时间更长达150天。种种迹象表明，动物头移植手术和人体头移植手术的难度不在一个量级。

双头狗手术

换头术后的猴头

人体头移植手术的重点在于脊髓连接和排异反应。不解决前者，移植的头部就无法控制身体；不解决后者，会产生血-脑屏障，使移植的大脑无法供氧而死。事实上，我们离真正的头移植手术的成功还很遥远。但可以确信的是，现代医学的发展终将解决这些难题。而后，我们要面对的是伦理和哲学难题。

科学怪人卡纳维诺的宣传照

意大利医生塞尔乔·卡纳维诺长着一副科学怪人的脸孔，又喜欢在新闻媒体上进行自我炒作，这让很多人害怕他组织的换头术实验，是否会破坏人类现有的伦理道德体系。如果真正的换头术成功，我们就必须正视如电影《幻体：续命游戏》中出现的社会问题，将死的富翁把自我意识移植到陌生的年轻躯体上，他到底是谁，以及他用新身体产下的子女又到底是谁的？

忒修斯之船

上述问题在伦理学方面，关乎身份认同和婚姻制度。而在哲学方面，其实就是忒修斯之船悖论。这是古希腊的一个经典悖论，讲的是雅典人不断修缮一艘木船，以至于船上的木头都换了一遍，那么这艘船还是原来那艘吗？以及从何时开始不是了呢？

首例换手手术成果

今天的我们早已遇到了这个难题，只不过悬之高阁，没有理会罢了。从最早的肾移植、到争议不断的心脏移植，以及前阶段由任晓平成功实施的异体手移植，都把这个问题摆到了我们面前。那些接受器官移植的患者，到底还是不是自己？身体移植，即换头术，只不过在程度上更重了而已，本质还是一样的。

换头术志愿者 瓦莱利 身患恶疾

其实，更多的科学家重视换头术的实验进展，其目的不是为了换头，而是解决脊髓再造这项关键技术。“科学怪人”卡纳维诺的首位实验志愿者俄罗斯计算机科学家瓦莱利期待这项手术能尽快成功，因为身患脊髓型肌肉萎缩症的他时日不多了。这么看，换头术也有好的一面，能把头脑健全但肢体即将死亡的病患，“嫁接”到头脑死亡但肢体仍然健全的人身上，合二为一。

医学和美术的伦理纷争

各种各样的医学伦理问题从古至今出现了无数次。其中有一次和美术有关。在14世纪，著名的法国外科医生盖伊•德•肖利亚克就反对在医学教科书上使用插图，并以此培养医学生。他引述了以实验为基础的医学学习传统，并提出“最短论”，即准确获取医学知识的最短捷径就是实验。

从波斯传来的人体解剖图

但其他的医学家如亨利•德•蒙特维尔和奎多•达•维吉瓦诺都反对这种“最短论”，提倡使用医学美术插图作为教科书，进行基础教育，减少实验材料的浪费。在这场争论里，达芬奇作为美术家的唯一代表，发出了自己的观点。他在文章《与“最短论者”商榷》指出：

如果你说在解剖学实验中观察要比看那些素描好，那你有可能会觉得那些在一张图里表现了所有解剖结构的素描画也很适合观察……对于一些还未准确描绘的静脉，我为了查明它们真实具体的样子，解剖了不下10具尸体，并把每具尸体的四肢都拆解开来……即使你热爱解剖学，那你也有可能受到胃部不适的干扰，即使你从未感到恶心，那你也有可能惧怕在夜晚的郊外和支离破碎的、被剥了皮的尸体呆在一起，此等恐怖的景象总会让你望而却步……

达芬奇错误百出的头部解剖学手稿

双方观点都旨在医学伦理问题，反对者害怕通过插图学习误人子弟，而赞同者害怕过多地基础解剖实验阻碍医学发展，使更多人苦于不治之症，也不有利于医学知识的传播。

1491年第一本带插图的医学教材《医药学手札》：解剖课插图

今天的我们回过头去看这场论辩，或许会觉得可笑。因为，我们清楚准确无误的医学插图约等于尸体解剖，其中必有真知灼见让人学习。但在当时，这场论辩是十分严谨认真的，因为在医学教育传统上做出如此大的变化，一定会影响一代甚至几代医学家的培养，并直接影响当时的医疗水平。尽管如此，医学插图随着印刷术势不可挡地普及开来，而结果就像双方的争论一样，两败俱伤。

《医药学手札》中的女性生殖系统

《医药学手札》中的占星术医学

在医学插图普及初期，那些粗糙且不准确的插图确实影响了一些医生，他们发现人体的结构和插图所示的样子完全不同。但与此同时，在改革的阵痛中不断修正与摸索，最终让西方医学更快地发展了起来。今天，我们绝不会指责医学院使用插图，而不让学生事无巨细地对每个器官和组织进行数量巨大的解剖实验，进行基础教学。

让·巴蒂斯特·马克·伯儒里

这种医学美术插图的普及，到了19世纪中期，发展到了顶峰。法国外科医生、解剖学家让·巴蒂斯特·马克·伯儒里在1841年出版的《人体解剖与医学手术大全》收入了近千幅由医学插图家尼古拉斯·亨利·雅各布绘制的精美插图。在手术篇章中，我们发现这些插图能还原手术的具体过程，好像照片一般准确。

几册君今天与你分享的就是这套名为《手术剧场》的插图集，一共178页，包括300余幅插图。从中我们可以看到19世纪中叶的外科手术方法，其中的一些插图令人害怕，尤其是早期的自体皮肤移植、尿道结石手术和整容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