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赌  场

“上有天堂，下有赌场”。和其他所有的地方一样，赌场是整个霞关最热闹的场所。在通往马站的官道起点旁用竹子搭个大房子。摆上几套桌椅便成了流氓无产者讨生活的钱柜, 赌徒的销金窝和闲人的天堂。民国初年的霞关是物资的中转站。又是个天然的避风港,每天有上百艘船进出。而这里除了喝酒没有别的消遣。所以,赌场总是人满为患。

众多的赌博方式中最直接最吸引人的是推牌九。一个或几个财大气粗的人做庄(我们这,开赌场的只是提供场地和服务来抽赌头,自己并不参与)。下注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 但能抓牌的只有较有钱的或有地位的三四个人。其他的只能伸长脖子呆看。把自己的荣辱押在那三, 四个人的手气上。铜钱,银角,大洋,在手与手之间来来往往...吃...赔...押天门...龙虎...乱成一团。

由于双拳难敌四手,庄家通常会叫几个人帮忙看注,收钱和赔钱。这种人我们称他为"保利"。他们是一些本地产的无赖和输光了钱的赌徒。前者是把这个当做职业,养家糊口。后者多半是为了过把瘾,帮别人着急或激动。如果做庄的是外地人,这种帮忙就变成强制性的了。推牌九的规则是同样的牌庄家胜。所以做庄家的赢的概率比较大。等赢的差不多的时候。"保利"们便会暗示临时顾主见好就收。接着是结算,抽头,打赏。按本地规矩,下家不管赢多少都不必抽头,打赏。"保利"们便与临时顾主有着共同的利益关系。为了赏钱他们必须绝对忠于庄家,使之赢钱。可见"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是一句空话。

得到赏钱的除了"保利"之外,还有递水烟的,送毛巾的,打扇的... 这里的水烟筒烟嘴有好几尺长,隔着桌子也可以送到人的嘴里,吸烟的人只要用嘴就可以了,其他的事自然有人替他去做。手里再忙也误不了过烟瘾。如果庄家输得一干二净，这些人只好自认倒霉。等着下一轮游戏的开始。

这里最大众化的,最刺激的并不是推牌九,而是一种叫"花会"的博彩。它分为大小两种。小"花会"到现在还有人玩。它有12签供人下注,赔率是1比9。

大"花会"共有36签,每签都用一个古人的名字(如:张万金、余元贵、林太平、龙江祠等)。  赔率是1比29。它类似于买奖券,一般要持续好几天。所以下注的大部分是本地人,并且是男女老少齐上阵。

庄家开出任意一签让人看,然后从剩下的三十五签中挑出一签装进一个木箱子里, 高高地挂在赌场前一根大竹竿上。派人日夜看护(这个过程要极度保密)。然后。玩家就可以下注了。1赔29,太有诱惑力了。连葛朗台都会忍不住要买几注的。但是,买哪一签呢?开出来那一签当然不会考虑。但剩下的还有三十五签呀! 有趣的事就在这里。当时的人们比较迷信,认为神鬼有预知的能力并且会给人某些暗示。求财心切的人便乐此不疲。求神拜佛是很平常的了。奇怪的是有些人竟然跟鬼较上了劲。

(一)傍晚时搬个大木桶倒扣在九间房(无墓下葬的棺木或无主尸首的安置处。旧时称义庄。也就是乱葬岗)的前面,人躲在木桶中,上面放些酒菜。据说游魂野鬼饱餐之后感激不尽。忍不住会做出暗示。躲在木桶中的人就可以根据听到(?)的"鬼话"做出决定:押××签。

可惜的是听过"鬼话"的那些人全都说"鬼话"去了。所以无法证明"鬼话"是否准确。

(二) 找个坟墓睡一夜(当然,别忘了烧些纸钱什么的。要不然鬼都不会理你),天亮后根据梦境推测可能是××签。这个办法不适合不做梦的人。也不适合我。我一醒过来就会把梦忘得干干净净，白提心吊胆一夜了。

(三)拿块墓碑称重量,然后通过复杂的公式计算出正确的答案。墓碑当然是越古越好。中国式的妖精总是年头越久道行越深。鬼和妖精相距不远,资格评定的方法应该不会差别很大。

如果中注的太多,庄家会以机密泄露为由从头再来。他们都是本地的大族。有钱有势。别人也不敢怎么较真。

每次我走过赌场遗址。都忍不住会去"临摹"一下那些赌徒的心境。“几家欢乐几家愁”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了。他们天天想着发---